黑金羽翼/06醉花阴(第1/2页)
翌日清晨,覃一川三人如约来到花满楼。
花满楼的后院精致中散发着豪横,十八座蛋形鸟巢隐于花海,各类奇珍异宝点缀其中。仆从引路,带他们进了一间茶室。窗外,一只梅花鹿正与独角鲲鹏嬉戏,覃一川眉眼微微一动——这两只祥兽,看着似曾相识。
“一个家族世家,真够豪的。”彦南也看着这精雕玉镯的院落,奇珍异材,应有尽有,忍不住叹道。
覃一川风轻云淡回道:“正常,身为五大家族,底蕴深厚,产业遍布羽国八方,这花满楼不过是兄妹二人的一处闲趣之所。”
“覃兄,久等了。”花家兄妹眉开眼笑,步入茶室,然后起手示意众人落座。
“原来是二位。”覃一川微微一笑。
幻若灵、彦南也眼睛一亮——这不是那日林中的公子么?
“公子记性真好——正是本人。”花景行笑道,“几位见谅,我兄妹二人出身世家,平日又喜欢自由自在的,所以公众场合露面都不会显露真容。”
彦南也与幻若灵对视一眼,神色微妙:这真是,没必要吧。
覃一川礼貌笑道:“理解,名门贵子,私下一言一行都会被有心之人放大,如此,更能看出花少主、花小姐行事谨慎,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所以,覃兄今日登门,所为何事?”花景行啜了口茶,语气随意,目光却锐利。
“听闻花家二位少主手段通天,我有一事相求。”覃一川放下茶盏,“价钱,随二位开。”
花挽风轻笑,“钱能解决的事,对我们而言都不算事。不过……我们做事,全凭心情。”
“那不知二位今日心情如何?”
花景行眉眼微扬,浅笑道:“我倒是好奇,覃兄所求何事?”
“我有一物品,需要找到这个物品主人的下落。”他拿出一片黑金色的翎羽。
“黑金羽翼?!”花景行眉心微微一动。
兄妹二人眼神交汇,花挽风忽而莞尔,“覃兄真当我们无所不能?这事……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覃一川浅笑道:“二位不必谦虚,我既然敢登门,自然是做足了功课。不瞒二位,事关重大,事情紧急,我需要尽快找到他,不计代价,二位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花家如今在五大家族中渐落下风,此事若能促成,其中的分量,想必二位比我更清楚。只是……机会向来只留给敢于落子的人,若是今日错过了,他日再想翻盘,恐怕就难了。”
花景行眉梢微挑,“试一下倒也可以。不过在此之前……覃兄能否先答我几个问题?”
“请讲。”
“几日前深夜,我曾见一人振黑金羽翼破空直上,却在七千米处遭结界反弹。”花景行目光灼灼,“那人,可是覃兄?”
覃一川朗声一笑,“花少主说笑了,传说中的黑金羽翼可直上九霄,我若真有那本事,何必在此与二位周旋?”
花景行不语,目光扫向彦南也与幻若灵。二人神色如常,但那一瞬的微妙情绪,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或许是我看错了。”花景行缓缓靠回椅背,“不过……覃兄找创世贵人,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此事关乎我的身世。”他缓缓抬眼,语气低沉:“我如今身陷囹圄,前路困局重重。受他指引,跨越时空来到此地,唯有找到他,我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看向花家兄妹二人:“更重要的是——守护羽国十万年的护阵封印,已经开始松动了。”
花家兄妹二人闻言神色一紧,覃一川继续说道:“而我,恰好是解决这场危机的契机。”
花景行目光微沉,指尖轻叩桌面,过了几息,他看向覃一川:“好吧——我们可以帮忙,分文不取。”
“哦?”覃一川眸光微动,“这人情可大了,不知二位有何要求?”
花挽风嫣然一笑,“原本是想邀覃兄入我花家麾下,如今看来……不如交个朋友?”
覃一川举杯,“能与二位结交,是我的荣幸。”
茶盏轻碰,三人相视而笑。窗外,那只独角鲲鹏忽而振翅,掠过天际。
茶过三巡,“那便有劳二位了,静候佳音。”覃一川起身含笑拱手,“时候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覃兄且慢——”话音未落,花景行起身忽地一拂袖袍,满庭静默的花瓣骤然旋舞,在无风中凝聚成数道花刃,凌空悬停。
“花少主这是?”覃一川眉心微动,不明何意。
“覃兄莫要误会。”花景行笑道,“覃兄既能破时空而来,想必身手超凡。我自幼长于羽国深宅,对外界知之甚少,今日有幸借这盏清茶的缘分,还望覃兄不吝赐教,指点一二?”
话落时,他手腕微微一抖,悬停的花刃骤然翻转,刃口朝外结成半圆,将他身前三尺护得密不透风,却偏偏留出了正对覃一川的缺口。
覃一川尚未应答,彦南也上前问道:“花少主,我等境界差不多,不如我来领教!”
彦南也说的没错,覃一川看向花景行:“看来,我弟弟很想与花少主切磋一下。”
花景行笑道:“无妨。”
花挽风闻言轻笑,“那小妹便陪幻若灵姑娘过几招。”
“不吝赐教!”幻若灵话落起手。
一时间,花刃对剑锋,剑影对符光。
庭院内,花景行的花刃如游龙穿梭,彦南也则以灵巧身法周旋,剑光游走间,竟隐隐有压制之势。另一边,花挽风剑走轻灵,幻若灵的符箓则化作流光交织,二人斗得难分高下。
覃一川负手而立,在一旁观看——花景行启元境六重,彦南也五重,花挽风四重,幻若灵四重,但是战力看来,显然彦南也、幻若灵强一些,不应该啊。
半晌,花景行收势,花瓣散落一地。
“覃兄身边果然藏龙卧虎。”他笑意深深,“不过我还是想与覃兄领教一番。”
覃一川淡然一笑,“我还有些事情要办,要不改日吧。”
“也行。”花景行意味深长道:“覃兄此番一飞惊人,恐怕不止惊动我们花家。”
覃一川眸光微闪,“哦?此话怎讲?”
“像覃兄这般出众的才俊,五大家族哪有不争相拉拢的道理?接下来的日子怕是门庭若市,不得安宁了。其他四家最近必定会频频动作,至于香家……”正说着,花挽风看向彦南也,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位香家夫人,对彦南也小兄弟可是格外关注呢。”
彦南也闻言一怔:“我?”
花景行朗声大笑:“若是覃兄觉得不胜其扰,我花家在城西倒有一处僻静雅舍。三位若是不嫌弃,不妨暂住几日避避风头。”
覃一川心知肚明,各方势力明里暗里抛来的橄榄枝,看似是机遇,实则是一张张等着他踩进去的网。暂住花家,既能借花家的势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又能让其他家族误以为他们已归附花家,从而暂时退出这趟浑水——如此,倒是不错。
“如此,便叨扰花少主了。”他微微点头。
花家安排的住处确实清幽雅致,亭台楼阁掩映在翠竹之间,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廊下悬着的琉璃风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身在其中倒也安逸。
一连数日,花家兄妹都未曾露面,庭院里除了静修的三人,平日里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清静的很。
晨光透过紫竹林的间隙,在青苔斑驳的岩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覃一川盘坐其上,吐纳间忽然耳畔飘来一缕清越的箫声。那箫声初起时如细泉淌过青石,清冽中带着几分凉意。
覃一川缓缓睁开双眼,循着音律穿行于紫竹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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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花景行一袭月白长衫,斜倚在一块青石上,指尖轻按玉箫,神色投入。在他身侧,那只赤色鲲鹏正舒展着流云般的羽翼,与漫天飞花共舞。
覃一川不觉驻足,闭上双眼,放松心神,侧耳倾听。花景行似有所觉,嘴角微扬,箫声陡然一转,原本悠扬的曲调忽而变得缠绵悱恻。漫天飞舞的花瓣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召唤,骤然加速,化作无数锋利的花刃朝覃一川飞射而去。
“久闻花少主的音律造化在羽国首屈一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覃一川衣袖一挥,袖风裹挟着劲气横扫而出,将扑面而来的花刃尽数震碎,碎瓣纷纷扬扬落了满地。
箫声渐止,花景行抬眸间展颜一笑:“覃兄也懂音律?”
“不懂。”覃一川拍了拍袖口沾上的花瓣,淡笑道:“不过好赖还是听得出来的。”
花景行唇角微勾,玉箫轻转,身形已飘然而起,凌空而立。却见那些破碎的花瓣并未消散,反而在他周身盘旋飞舞。花香愈发浓郁,一缕若有若无的甜意钻入鼻息。
“花少主这是何意?”
覃一川话音未落,忽觉心头一热,一股异样的燥热自丹田升起。那些飞舞的花瓣此刻已将他团团围住,层层叠叠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花茧。箫声透过花瓣传来,时而低回婉转如耳畔私语,时而急促缠绵似夜半叹息。
花茧内,覃一川只觉那股热流直冲四肢百骸,面色肉眼可见地泛起潮红。那些花瓣正散发着奇异的迷情之毒,随着呼吸渗入体内。原本清明的神智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种种旖旎幻象,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花景行通过神念传音:“覃兄的修为在于我之上,我心生好奇,能不能接得住我的‘醉花阴’。”
“好一个醉花阴……”覃一川咬牙低语,额头已沁出细密汗珠。箫声惑心,飞花布毒,温柔乡为牢——环环相扣,防不胜防。此刻花茧已由洁白转为粉红,又渐渐染上艳丽的赤色,内中温度不断攀升,情毒越发浓烈。
花景行依旧端坐青石之上,玉箫竖吹,只是曲调越发缠绵入骨。他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只赤色鲲鹏盘旋在花茧上空,不时发出清越的鸣叫,与箫声相和。
覃一川盘坐花茧中央,施展清心咒,强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情毒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体内阴阳二气开始紊乱。他知道,若不能及时脱困,恐怕真要着了这花家少主的道。
就在覃一川即将被那股燥热彻底吞没之际,眉心突然闪过一道清光。只见他身形诡异地一分为二——一个“他”仍在花瓣茧中面色潮红、气息紊乱;另一个“他”却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气息,悄然混入了飞舞的花瓣之中。
花景行玉箫声忽地一滞。他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原本艳若朝霞的花瓣,竟在不知不觉间褪去了旖旎的粉红色泽,渐渐化作晶莹剔透的玉白色。更诡异的是,花瓣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经脉般缓缓延伸。
“琉璃净火?”花景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指尖的玉箫微微一顿。他没想到,覃一川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以这般精纯的净火之力化解“醉花阴”的迷情之毒。
话音未落,那玉白色的花瓣茧突然迸发出刺目清光。
原来覃一川早年在石室中历练时,便曾领教过类似“七情六欲法”的厉害。方才情毒入体之际,他已暗中运转功法,任由分身留在茧中承受那股蚀骨之痛,真身却化作一缕无形气息,悄然混入飞舞的花瓣之中。
下一瞬,琉璃净火自花瓣深处无声燃起,顺着花脉逆向蔓延,将那些旖旎情毒尽数焚化。花茧内外的攻势骤然逆转——茧中分身强忍剧痛死死牵制,茧外真身借净火之势里应外合,一举撕开了这道温柔杀局。
无数道剑气自内而外迸射而出,漫天飞花瞬间化为齑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覃一川破茧而出,衣袂翻飞间已恢复清明,稳稳落于青石之上。他看向花景行,唇角微扬:“花少主这‘醉花阴’,箫声惑心,飞花布毒,温柔乡为牢,环环相扣,确实精妙。”
那只赤色鲲鹏盘旋而下,落在主人身边。漫天飞花缓缓沉降,花景行悠悠抬眼,玉箫声戛然而止。他眉心微动,朗声笑道:“覃兄能如此轻巧地破了我的‘醉花阴’,果然实力不凡。不过——”
他顿了顿,指尖不知何时已执起一支青玉画笔,在空中轻轻一点:“音律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正餐。”
话音落下,他凌空而起,画笔挥洒间,万千花瓣骤然化作寒光凛冽的剑刃,自四面八方朝覃一川飞射而来。
覃一川足尖轻点竹梢,手中金光乍现,一道流金斩横扫而出,将花刃尽数击碎。二人身影在紫竹林间交错飞掠,花瓣纷飞,竹影婆娑间只见流光溢彩。
“万花溅欲迷人眼!”花景行清喝一声,画笔挥洒间,五彩花瓣如瀑倾泻。馥郁花香沁人心脾,漫天飞花中,那金翼少年衣袂翩跹,眉目如画,目光灼灼释放缕缕情波——如此俊逸少年郎,一时竟让人忘了雌雄之别。
覃一川只觉眼前一花,那些绚丽花瓣竟在不知不觉间化作千百条坚韧彩绫,如灵蛇般朝他绞杀而来。花景行眼中锐光闪烁——这招“锦绣乾坤”本可暗藏毒针,此刻却只用了三分力道。
覃一川身形如流光掠影,在彩绫缝隙间穿梭闪避,却觉彩绫越缠越紧,几乎要将他困死其中。危急之际,他掌心突然腾起赤红烈焰,一招“离火诀”将彩绫尽数焚毁。灰烬纷扬间,竟又化作片片落花,洋洋洒洒飘散开来。
“落花时节又逢君。”花景行翩然收势,彩绫尽散,他轻抚掌笑道:“覃兄果然了得,今日领教,令景行心悦诚服。”
覃一川整了整衣袖,正色道:“花少主手下留情,否则覃某未必能全身而退。”
远处,花挽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头轻叹:“哥哥整这出,隔着我都膈应。覃公子面不改色,从容接下当真厉害。”
二位切磋尽兴了吧?”花挽风已端坐在青石台前,素手烹茶,鲜果陈列,“该谈点正事了。”
她轻手一摊,将一幅泛黄的地图推到覃一川面前,朱砂标记落在一片迷雾区域:“覃公子,你要找的创世贵人,隐在三千里外的巫林山深处。那里终年雾气笼罩,毒瘴弥漫,除了巫族羽人,几乎无人踏足。”
花景行补充道:“羽国典籍对冥域记载极少,只说那里阴阳颠倒,灵气紊乱。有不少险地,一旦踏足,轻则心智被魔气侵蚀,重则……”
他没说完,覃一川端起茶盏,替他接了后半句:“身死道消?”
“真是个怪人。”花挽风双手一摊:“那种生灵勿进的绝地,他倒住得安稳。”
“妹妹你就不懂了,”花景行轻哼一声,“创世者隐居于此,分明是不想理世俗纷扰。”
覃一川放下茶盏:“花少主所言极是。”
“一切准备就绪!”花景行忽然展颜一笑,指向庭院中一架流光溢彩的飞车:“云车和补给都已备好,最快四日可达。途经白羽城需休整两日,约莫六日行程。”
”您二位?“覃一川眉头微皱,似乎听出了言外之意。
”哈哈,我们兄妹与你们同行呀。”花挽风笑道,“这一路凶险未知,你几个人生地不熟的,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
”覃兄尽管放心,有我们一路保驾护航,事半功倍。“花景行一脸自信,”我们不为别的,纯想看看这位贵人。“
覃一川心里想了半息,随即看向兄妹俩,举杯示意:“那就劳烦二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