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流量的尽头是社交
2010年07月15日。
深圳南山，极光科技产品部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用户行为路径图。
「数据不对劲。」
林一手里拿着一只红笔，在图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圈。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彻哥，你看这里。我们的日活虽然还在涨，但人均使用时长开始横盘了。而且，最致命的是这个数据」」
林一指着那个刺眼的红色箭头：
【跳出率：85%】。
「什么意思？」江彻皱眉，手里的菸灰缸已经堆满。
「意思就是，用户把极光头条当成了厕所读物。」
林一的声音有些挫败。
「他们进来，刷刷新闻，看看美女，然后————立刻离开。」
「他们去哪了？后台数据显示，当用户关闭头条后，下一次打开的APP，有90%的概率是—QQ。」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这是一种极其尴尬的局面。
极光花了大价钱买伺服器丶搞审核丶做算法，好不容易把用户伺候爽了。
结果用户爽完之后，提起裤子就走，转头就去QQ群里跟朋友吹牛逼：「哎，我刚才在头条上看到个新闻，笑死我了————」
「我们在给腾讯打工。」
阿龙在一旁闷声说道，一针见血。
「我们负责生产话题，腾讯负责收割社交红利。用户在头条上看到了好东西，第一反应不是在头条评论，而是点击「分享到QQ空间」。」
江彻没有说话。
他拿过滑鼠，点开了极光头条的热门文章评论区。
虽然经过整改，评论区的戾气少了，但互动依然很乾瘪。
大部分是「沙发」丶「顶」丶「路过」。
鲜活的丶有温度的讨论，都在别人的围墙里。
「这还不是最糟的。」
林一叹了口气，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那是QQ空间的一条动态。
「昨天晚上，腾讯动手了。」
林一指着屏幕。
「当用户试图把头条的文章分享到QQ空间或者QQ群的时候————」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以及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该连结存在安全风险，已停止访问。】
「屏蔽。」
江彻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对，屏蔽。」
林一无奈地摊手。
「以前是弹窗警告，现在是直接掐断。腾讯不想让我们蹭他们的社交红利了。他们把门关上了。」
江彻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深南大道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远处，腾讯大厦那只巨大的企鹅Logo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
他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孤独。
极光现在像什么？
像是一个拥有最先进设备的孤岛。
岛上有最好的新闻，有最便宜的团购，有最乾净的系统。
但是，岛上没有**「桥」**。
人们坐着船（极光手机）来到岛上，买完东西，看完风景，还是要回到大陆（腾讯生态）去生活。
因为他们的朋友丶家人丶同事，都在大陆上。
「这就是护城河啊————」
江彻的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
「我们以为内容是护城河，以为算法是护城河。」
「其实都不是。
「关系链才是。」
「只要关系链在腾讯手里，我们就永远只是一个工具。」
「工具是用完即走的。但社交，是永生的。」
江彻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那些年轻而疲惫的脸庞。
他们刚刚打赢了假货的仗，现在却发现，前面还有一座更高的大山。
「彻哥，要不————我们做个聊天软体？」
刚子试探着问道，「咱们有手机号，有极光帐号，也能加好友啊。」
「没用的。」
江彻摇摇头。
「谁会为了聊天专门换个软体？除非那个软体能干QQ干不了的事。」
「现在的QQ太强了。它像空气一样包围着所有人。想在它的地盘上打败它，就像是想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
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似乎是一个死局。
如果不做社交，极光的天花板就在眼前。
如果做社交，那就是在找死。
「散会吧。」
江彻掐灭了菸头。
「让我想想。一定有裂缝。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墙。」
深夜23：00。江彻家中。
江彻没有开灯。
他躺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他正在翻看通讯录。
老妈丶虎哥丶苏清越丶林一丶王兴————
几百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里。
他点开苏清越的名字。
想给她发个消息。
但他下意识地切出了界面，准备点开QQ。
手指悬在半空，停住了。
习惯。
太可怕了。
连他这个极光的创始人，在想联系一个人的时候，第一反应都是QQ。
「该死————」
江彻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条简讯。
来自大洋彼岸的一个老朋友，他在矽谷做投资的同学。
【Che，你看新闻了吗？有个叫Kik的东西炸了。】
【简直是疯了。两周，一百万用户。没有推广，全靠通讯录裂变。】
【这玩意儿可能会改变一切。】
」Kik？」
江彻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他脑海中的迷雾。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搜索「KikMessenger」
新闻铺天盖地。
这是一款刚刚在加拿大上线的APP。它的功能简单到简陋：基于手机通讯录，跨平台，免费发消息。
它没有QQ那么臃肿的功能，没有等级，没有秀。
它只有一个逻辑：你的手机通讯录，就是你的社交网络。
「通讯录————」
江彻盯着这三个字，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找到了那条裂缝。
腾讯垄断了QQ号，但它垄断不了手机号。
腾讯垄断了虚拟关系，但它垄断不了真实关系。
「原来如此————」
江彻的手开始颤抖。
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那扇紧闭大门的钥匙。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是深夜了。
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肯定不止他一个人看到了这道光。
广州的张小龙，那个孤独的程式设计师，此刻或许正在烟雾缭绕中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BJ的雷军，那个勤奋的劳模，或许已经在召集团队写代码了。
赛跑开始了。
枪声已经响了，只是很多人还没听见。
江彻跳下沙发，甚至来不及穿鞋。
他冲进书房，翻出了那个封存已久的黑色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
他没有写Kik。
因为Kik只是打字，在中国，打字太慢了。
中国人需要更直接丶更懒惰丶更具有爆发力的东西。
他拿起笔，在纸上狠狠地画了一个麦克风的图标。
「声音。」
江彻低声自语，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星空还要璀璨。
「我要的不是Kik。」
「我要的是对讲机。」
「刚子！林一！」
江彻抓起电话，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别睡了！马上来我家！」
「我找到那把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