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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自己洗得动吗?

    还没打开备忘录,微信先跳出来一条消息。

    林佩发来的。

    是一条朋友圈截图。

    顾绫舒点开看了看。

    截图里是一张照片。餐厅的卡座,暖色灯光。楚域珩坐在左边,右边是个女人。女人侧身对着他在说什么,距离很近,楚域珩半侧着头在听,没有躲。

    女人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吊带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段颈线。看不清正脸,但侧面的轮廓顾绫舒认得。

    沈佳。

    照片配文:好久不见。

    发朋友圈的人是孟哲的老婆,赵蕊。赵蕊和沈佳大学同学,关系不错。

    林佩佩附了条消息:“这个女的是不是沈佳??她不是出国了吗??”

    顾绫舒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

    楚域珩说的“孟哲他们攒的局”。

    沈佳也在。

    他知不知道沈佳会在?如果知道,他说那句“你自己回去歇着吧”是什么意思?如果不知道——到了之后为什么不跟她说一声?

    顾绫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她想起刚才在车里,自己差一点就把报告单的事说出口了。

    幸好没说。

    在这个节骨眼上说“我需要做试管”,说出来像什么?像看到老公跟前任暧昧之后的要挟?还是像一个妻子在争夺自己的合法地位?

    哪个都不是她想呈现的样子。

    顾绫舒站起来,去浴室放了水,泡了个澡。

    热水没放多少,温的,她靠着浴缸壁,右手虎口的疤已经掉了大半的痂,新长出来的皮肤平整的。

    手机搁在洗手台上,屏幕又亮了一下。她没看。

    她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楚域珩回来之后,主动提起沈佳——“今天局上碰到沈佳了,她刚回国”——那就说明他没心虚,这事可以过。

    如果他回来什么都不说——

    那她也不问。

    不是大度。是问了之后不管他怎么答,她都不会开心。他说“我没注意到”,假的。他说“我不知道她会来”,也不可信。他说“就吃了个饭,能怎样”——那她就更没话说了。

    所以不如不问。

    把精力留给真正要解决的事。比如那张报告单。

    泡完澡出来,快十点了。

    顾绫舒穿着浴袍坐在床边,头发半干。客厅方向没有动静,楚域珩还没回来。

    她把那张报告单压在了床头柜的书下面。

    不急。明天说也行。

    或者后天。

    等他有空、清醒、心情不差的时候再说。

    这个条件在楚域珩身上不算苛刻,但也不太容易凑齐。

    顾绫舒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的小夜灯,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文献。海德堡那边发来的课题资料她还没看完,关于胫骨平台骨折的3D打印导板辅助手术。

    看了三页,眼皮开始打架。

    她把平板放下,刚准备关灯——

    楼下传来门锁响的声音。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顾绫舒没动,听着。

    “楚总,您小心台阶。”是助理张远的声音。

    然后是楚域珩的声音,含混的:“行了,放这儿吧,你回去。”

    “嫂子——”

    “我说回去。”

    前门关上了。楼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不太稳,比平时慢,有一步踩空了半拍。

    顾绫舒的卧室门没关。

    楚域珩出现在门口。

    他松了领带,衬衫领口敞着,脸上有酒气带出来的红。不是微醺,是喝多了那种——眼睛有点涣散,但还认得人。

    “醒着?”他扶着门框。

    “嗯。”

    楚域珩走进来,步子不算踉跄,但明显比平时重。他在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卧室只开了小夜灯,光线暗,顾绫舒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几点了?”她问。

    “不知道。”他弯下腰来,手撑在她两侧的枕头上,离她很近。酒味冲得她偏了一下头。

    “你喝了多少?”

    他没答,低头凑过来。

    顾绫舒偏头避了一下,他的嘴唇蹭过她的耳朵,落在脖子上。

    “楚域珩。”

    他不说话,手已经伸进了她的浴袍里。

    顾绫舒抬手挡了一下,被他握住手腕按到枕头旁边。他的劲不小,喝了酒之后的楚域珩不怎么讲道理。

    “你先洗个澡——”

    “不想洗。”

    他把她的浴袍带子扯开了。

    顾绫舒的手被他按着,抬不起来。她扭头的时候看到了——

    他右手衬衫袖口,白色的袖口边缘,一道深红色的痕迹。

    口红。

    不是蹭上去的那种淡淡一层,是一个完整的唇印形状。在袖口内侧,像是有人挽过他的手臂,嘴唇贴上去留下的。

    顾绫舒的身体僵了一瞬。

    楚域珩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停在哪里。他低头在她锁骨附近啃,另一只手已经在往下了。

    “楚域珩,我不太舒服——”

    “嗯。”

    他哼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但手没停。

    顾绫舒闭了眼。

    她不是没拒绝过。早期拒绝过几次,楚域珩会停,会翻个身去睡。但那之后的几天他会冷着脸,不太说话。她搞不清是因为被拒绝了不高兴,还是正好那几天工作不顺。后来她就不太拒绝了。

    今天她不想忍。

    但那个袖口上的口红印让她觉得——如果现在推开他,然后质问“这是谁的口红”,整件事就变成了她在闹。在找茬。在无理取闹。

    她不想当那个闹的人。

    她闹过一次,在宴会上,结果怎样她已经看到了。

    所以她没动了。

    她躺在那里,睁着眼看天花板。

    楚域珩压着她,呼吸很重,酒气一阵一扑在她颈窝里。他的手法谈不上粗暴,但也不温柔。是急的,是带着某种发泄意味的。

    顾绫舒盯着天花板上夜灯投射出的那圈淡黄色光晕。

    她在想:袖口的口红。好久不见。沈佳回国了。

    她在想:输卵管阻塞。试管。

    她在想:七月五号。法兰克福。海德堡。

    这三件事搅在一起,脑子里转。身体上发生的事反而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结束的时候楚域珩趴在她身上喘了一会儿,然后翻身躺到旁边。

    过了几分钟,他伸手把她捞过来。

    “去洗。”

    他抱她起来,往浴室走。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酒醒了一部分。

    浴室的灯一开,白晃晃的,顾绫舒眯了一下眼。楚域珩把她放进浴缸里,开了花洒,水温调好了递给她。

    “自己洗得动吗?”

    “嗯。”

    他靠在洗手台边上,好像在等。顾绫舒冲着水,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