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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准确说,是三年

    顾母听到“手术顺利”几个字,整个人都松了下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顾绫泽扶住她。

    顾绫舒跟医生又确认了几个细节,然后去ICU门口等。

    晚上七点,父亲转进ICU。顾绫舒隔着玻璃看了他一眼,人还昏迷着,身上插满了管子。

    顾母在旁边抹眼泪。顾绫泽站在一边,表情复杂。

    “姐,”顾绫泽走过来,“爸这个情况,后面的治疗费——”

    “我知道。”顾绫舒打断他。

    “那个,”顾绫泽顿了顿,“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项目,其实挺靠谱的。要是姐夫能投个五十万,半年就能回本。到时候——”

    “你能不能先别想你那个项目?”顾绫舒转头看他,“爸现在躺在ICU里,你在这儿跟我谈投资?”

    顾绫泽脸色一僵。“我不是——我就是想着,要是项目做起来了,爸的医药费也有着落了。”

    顾绫舒没接话。

    顾母在旁边说:“绫舒,你弟弟也是为了这个家。你跟域珩说说,让他帮帮你弟弟。五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我们——”

    “妈,”顾绫舒打断她,“你知道我和楚域珩现在什么情况吗?”

    顾母愣了愣。“你们又吵架了?”

    顾绫舒没说话。

    “那也不能不管你弟弟啊。”顾母的语气有些急,“绫泽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你不能——”

    “我说了,等爸的情况稳定了再说。”顾绫舒转身往外走,“你们先回去吧,ICU不让陪护。我明天再来。”

    她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手机又响,这次是楚域珩打来的。

    顾绫舒犹豫了几秒,接了。

    “你爸怎么样了?”楚域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手术做完了,在ICU。”

    “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顾绫舒顿了顿,“你在哪儿?”

    “公司。在处理一些事。”楚域珩说,“晚上有个饭局,沈佳从国外回来了,几个合作方要见她。你要一起来吗?”

    顾绫舒没说话。

    “绫舒?”楚域珩叫她。

    “沈佳?”顾绫舒重复了这个名字。

    “嗯,她这次回来是谈欧洲那边的业务。”楚域珩解释,“我们之前有个项目在她手上,这次——”

    “我知道了。”顾绫舒打断他,“你去忙吧。”

    她挂了电话。

    沈佳。

    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准确说,是三年。

    顾绫舒站在医院门口,车流从面前过去,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线。

    她没急着走。

    沈佳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果然还是来了。

    当年她和楚域珩认识的时候,沈佳已经出国了。楚域珩提过她一两次,说是大学同学,合作伙伴,关系不错。语气很淡,顾绫舒也没多想。

    直到婚礼前三个月,沈佳回国,参加了一个商业酒会。楚域珩带她去,沈佳就在那里。

    那天沈佳穿着黑色礼服裙,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她端着香槟走过来,笑着跟楚域珩打招呼,然后看向顾绫舒。

    “这位是?”

    “我未婚妻,顾绫舒。”楚域珩介绍。

    “你好。”沈佳伸出手,“沈佳。域珩的老同学。”

    顾绫舒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指甲修得整齐,涂着裸色的甲油。

    “你好。”

    “听说你是医生?”沈佳问。

    “骨科。”

    “好厉害。”沈佳笑了笑,“我最怕进手术室了,看到血就头晕。你肯定特别冷静吧?”

    顾绫舒说还好。

    后来沈佳和楚域珩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顾绫舒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她能感觉到沈佳在观察她,眼神不经意地从她的衣服、首饰、妆容上扫过。

    那天晚上回去,顾绫舒问楚域珩:“你和沈佳以前是什么关系?”

    “同学。”楚域珩说,“大学的时候一起做过几个项目。”

    “就这样?”

    “就这样。”楚域珩看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但顾绫舒心里其实有答案了。

    沈佳看楚域珩的眼神,不是看普通同学的眼神。

    后来她侧面打听过,沈佳家里是做贸易的,公司规模不小。她本科读的金融,后来去欧洲念了MBA,毕业后留在那边,帮家里拓展海外业务。

    楚域珩和她合作过几个项目,关系一直不错。

    至于有没有更进一步,顾绫舒不知道,也没问。

    她只知道,婚礼当天,沈佳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她和楚域珩大学时期的合影,配文:“恭喜。”

    底下一堆人点赞评论。有人说“你们俩当年怎么没在一起”,有人说“郎才女貌,可惜了”。

    顾绫舒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化妆间补妆。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关了手机。

    现在沈佳回来了。

    顾绫舒叹了口气,叫了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半。屋子里没开灯,她进门按了开关,客厅亮起来。

    桌上有个保温盒,里面是阿姨留的饭菜。她打开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又盖上了。

    她上楼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然后坐在床上发呆。

    手机响了一声,是条微信。

    温时谦发来的:“你爸情况怎么样了?”

    顾绫舒回:“手术做完了,在ICU观察。”

    “那就好。别太担心,你爸身体底子还行,应该能挺过来。”

    “嗯。”

    “对了,”温时谦又发了条消息,“上次你说要去德国的事,定下来了吗?”

    “定了。七月五号的机票。”

    “挺好。海德堡那边的项目我听说过,跟着做一年,回来至少能评副高。”

    “希望吧。”

    温时谦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顾绫舒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父亲的病,楚域珩,沈佳,还有那条朋友圈。

    她想起婚礼那天,化妆间里,化妆师帮她戴上头纱的时候说:“新娘子真漂亮,新郎一定很幸福。”

    她当时笑了笑,没说话。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应该倒过来说。

    是她很幸福才对。

    毕竟嫁给楚域珩的人是她,不是沈佳。

    但幸福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点讽刺。

    晚上十一点,楚域珩的电话打进来。

    顾绫舒看了一眼,没接。

    过了一会儿,又打。

    她还是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