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殊途同归 > 第12章

第12章

    身上所有锋利的棱角都一点点拔净。

    当然并非全然没有成效,至少梁文声对他确实放下了戒备。

    可也仅止于此。

    他仍旧被那样轻易地忽视着,像被归进“其他所有人”里,和旁人并无分别。

    梁文声看他,信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见他。

    如果不是元宁,不是那日梁文声毫不迟疑的回护,他还迟疑犹豫着。

    但这也让他更确定了一件事,装好人是没有用的。

    只会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梁文声被元宁轻易夺奏。

    他得不到关注,得不到注视,甚至到了最后,他的体贴、退让、周全和隐忍,全都成了理所应当,成了本该如此,于是便更可以被忽视。

    也装的够久了,燕兰章想。

    燕兰章看着梁文声,窗外的第一缕晨光自未曾合拢的窗隙间漏进来,落在他冰一样蓝色的眼睛里。

    “如果你永远只会照着将军给你的军令去打仗,不知道变通的话,”他忽然开口,像是随意谈起一桩与眼前局面毫不相干的旧事,“那你赢不了。”

    燕兰章顿了顿,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变通这两个字,是我从你身上学来的。现在,我想赢。”

    梁文声意识到,眼前的人看似无害,实则如春水下压着的寒冰。

    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到底是眼前的这个他在伪装,还是曾经的他在伪装。

    “你把我当作敌人?还是战利品?”梁文声的语气森然。

    他感觉到欺骗的不尊重,好像自己是什么物品。

    被愚弄、被欺瞒的不适感几乎在一瞬间攀上顶峰。

    明明彼此赤身相对,前一刻还曾那样失空地纠缠过,现在却仿佛离得千万里远。

    这种“坦诚”让他浑身难受,本能、欲望、交换过的信希素、残留在皮肤上的触感,都变成狭小的空间挤压着他。

    一股寒冷又炙热的气体在四处乱窜,梁文声又一次品尝到了挫败、难堪的滋味。

    原本的良心和自我谴责瞬间消散干净。

    他沉默地等了一会儿,那是他内心中最后给燕兰章的一次机会。

    他还记得来赴约时,他对自己说的话,不想和曾经并肩而战的战友变为敌人。

    可燕兰章已经亲手剥开了那层温和无害的外皮,薄雪覆刃,昭示着不悔的意味。

    梁文声想,这就是联邦。

    回到了联邦,便没人能置身事外,燕兰章也一样。

    但他没想过燕兰章为什么偏偏选择他。

    他想的始终只有权力,是燕家与梁家的权力,是家族之间彼此牵系、彼此借重的利益,是一层比一层更需要捆邦得牢固的筹码。

    “我还要谢谢你这一出戏。不然,我或许还下不了这个决心。”梁文声扯下身上的浴袍,将扔在地上的外套捡起。

    同时,他的身体对燕兰章本能地生出靠近与牵引,在此刻让他痛恶。

    于是,他随意地披上外套后,径直离开了。

    门发出轻巧地吧嗒声,关闭。

    燕兰章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腰腿间漫上的酸痛叫他再难支撑更久,只能勉强稳住身形,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狼狈。

    他异常疲惫,连骨头缝里都泛着沉。

    片刻后,燕兰章抬手拨通了管家的通讯,声音很轻,让人派车过来接他。

    路上,管家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他,呼吸放轻,不敢多闻他身上尚未散尽的气味。

    燕兰章半阖着眼,安静靠在后座,想着梁文声和他的婚约一定会如期进行。

    不必等到明日,甚至不必等待到太阳完全升起,头版头条便会是他们的新闻。

    只是这一次,新闻里不再是那些欲盖弥彰、捕风捉影的暧昧揣测。而是对他们即将喜结连理,真正步入婚姻的提前恭贺。

    这样的报道一出,无论是总统大公,还是燕家,都绝不会再允许梁文声有反悔的余地。

    除非燕兰章自己点头,亲口答应解除。

    可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第6章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