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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线索

    走出晏青的府邸,街巷里一片死寂。

    林师师紧紧跟在萧煜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清晰。

    萧煜忽然停下脚步。

    林师师一个没注意,险些撞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她有些慌乱地退后半步,低着头,双手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

    “殿下……”

    萧煜转过身,看着月色下显得有些单薄的女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回去收拾一下,天亮之前,搬进东宫。”

    林师师猛地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惊愕。

    “搬……搬进东宫?”

    “孤既然决定要重启你父亲的案子,动静就不会小。”

    萧煜双手负在身后,看着远处的街道。

    “晋王在朝中根基深厚,他一旦察觉到晏青在翻案,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个林家唯一的幸存者。教坊司,已经不安全了。”

    林师师心中一震。

    她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教坊司虽然是朝廷管辖之地,但在晋王那等权臣眼里,捏死一个艺伎,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师师明白,多谢殿下庇佑。”

    林师师深深福了一身,眼眸低垂,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

    “走吧,常胜在外面接应,他会护送你回去。”

    萧煜摆了摆手,大步朝前走去。

    ……

    回到东宫。

    接下来的半个月,萧煜几乎没有合过眼。

    东宫官署内,烛火彻夜不息。

    “殿下,这是工部那边送来的开垦荒田的批文,但户部那边一直卡着银子,咱们招募工匠的钱……”

    秦渡之捧着一叠公文,满脸疲惫。

    “不用管户部。”

    萧煜头也不抬,手里正拿着一根炭笔,在白纸上飞快地画着什么。

    “银子的事,孤来解决。你现在立刻去京城周边的铁匠铺,把这些图纸发下去,让他们按照孤的规格,大量打造曲辕犁。”

    “记住,尺寸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秦渡之接过图纸,看着上面奇特却又极其精妙的农具构造,眼中闪过一丝震撼。

    “是,微臣这就去办。”

    一旁,陈宣海和张玉庭也正忙得脚不沾地。

    “殿下,摊丁入亩的告示已经贴出去了,但京畿二十七县的县令都在观望,甚至有人暗中指使乡绅抗税。”

    陈宣海语气沉重。

    “最关键的是,各县上报的田亩数据,水分极大。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隐瞒了多少土地。”

    张玉庭也叹了口气。

    “是啊,若要挨个县去清丈,光是人手就不够,更别说那些县令还会百般阻挠。”

    “等我们查完,怕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萧煜放下炭笔,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京畿地图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清丈田亩,很难么?”

    陈宣海和张玉庭面面相觑。

    这可是历朝历代最头疼的难题,怎么到了太子嘴里,就变得如此轻描淡写了?

    萧煜从桌上拿起一把奇怪的工具。

    那是他用现代工艺,让工匠用坚韧的牛皮和细铜丝特制的“度量绳”,上面标记了极其精确的刻度。

    “把这个发下去,让信得过的人带着,亲自去田间地头量。”

    萧煜淡淡地说道。

    陈宣海苦笑。

    “殿下,就算有这等利器,我们的人手也远远不够啊。”

    “二十七个县,得量到什么时候?”

    “谁说要全部量完了?”

    萧煜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现代人独有的狡黠。

    “孤给你们上一课,这叫‘抽样调查’。”

    “抽样调查?”

    三位东宫属官皆是一愣。

    萧煜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弹。

    “传孤的令下去,给二十七县的县令发文,限期一个月,让他们各自清丈辖区内的田亩,并将数据呈报东宫。”

    “同时,告诉他们,东宫会派出巡察使,随机抽取几个县、几个村的田地进行实地测量。”

    萧煜冷笑一声。

    “如果东宫测量的数据,和他们呈报上来的数据,误差超过一成……”

    “那这个县的县令,就准备去死囚营待着吧。”

    陈宣海倒吸一口冷气,瞬间明白了萧煜的意图。

    “殿下妙计!”

    “那些县令根本不知道我们会抽查哪里,为了保住乌纱帽和项上人头,他们绝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弄虚作假!”

    “如此一来,我们只需动用极少的人力,就能逼着他们把最接近真实的数据自己交上来!”

    张玉庭更是满脸钦佩,对着萧煜深深一揖。

    “殿下此法,堪称神技!”

    萧煜摆了摆手。

    “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去办。”

    ……

    又是几天后。

    这一天。

    东宫书房。

    常胜无声地出现在门口,抱拳道:

    “殿下,刑部左侍郎晏青求见。”

    萧煜正靠在椅背上假寐,闻言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请他进来。”

    片刻后,晏青快步走进书房。

    他看起来比半个月前更加憔悴,眼眶深陷,满是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几个用黑布包裹着的厚重卷宗。

    “微臣晏青,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

    萧煜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桌子:“拿到了?”

    晏青深吸一口气,上前将黑布解开,露出里面有些泛黄的卷宗。

    “这是当年冀州刺史林文玉案的全部原始卷宗,微臣在刑部库房里,用调包的手段,费尽周折才弄出来的。”

    萧煜伸手接过,翻开第一页。

    书房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晏青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萧煜。

    片刻后。

    “哼。”

    萧煜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冰冷的冷哼。

    他将卷宗重重地摔在桌上,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好一个晋王,真是够狠,也够干脆。”

    晏青脸色微变。

    “殿下,您看出什么了?”

    萧煜冷笑,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击。

    “林文玉当年刚到冀州,上任刺史不到半年,就查到了冀州库银存在巨大的亏空。”

    “可笑的是,在此之前,朝廷每年派去的巡察御史、户部的查验官员,给出的评语全都是‘账目清明、库银充盈’。”

    萧煜看着晏青,嘴角带着一丝嘲弄。

    “林文玉是个硬骨头,他觉得不对劲,便开始暗中调查。”

    “可惜啊,他太天真了。”

    “冀州从上到下,早就被晋王织成了一张铁网。”

    “他一个新来的刺史,强龙不压地头蛇,手底下根本没人听他的,调查处处碰壁,甚至连官衙的门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