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最狂皇太子 > 第九十五章 权衡

第九十五章 权衡

    回到御书房。

    屏退了所有侍卫,殿内只剩下萧政、萧煜以及贴身伺候的刘疽。

    萧政坐在龙椅上,脸色依旧难看得吓人。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发怒,他的身体却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额头上冷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双眼渐渐布满血丝,双手死死抠着龙椅的扶手,指甲甚至在坚硬的木头上抓出了深深的白印。

    “药……药呢……”

    萧政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而狂躁,整个人显得极度焦虑和愤怒:

    “刘疽!去给朕拿药!朕的仙丹呢?拿过来!”

    刘疽吓得跪倒在地。

    “陛下,那药……那药有毒啊!”

    “朕让你去拿!”

    萧政猛地一拍桌子,将案几上的奏折、笔墨全部扫落在地,整个人形同恶鬼:

    “朕难受!朕浑身都疼!骨头缝里有虫子在咬!快去拿药!”

    刘疽急得直哭,却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煜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这是药瘾发作了。

    长期服用含有重金属和某些具有兴奋、致幻作用的丹药,突然停药,身体必然会出现剧烈的戒断反应。

    若是不及时处理,这位暴躁的皇帝真有可能会当场发狂。

    “刘总管,别哭了。”

    萧煜走上前,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速去太医院,取麦冬三钱、玉竹三钱、浮小麦一两、陈皮两钱、茯苓五钱。”

    刘疽一愣,抬起泪眼看着萧煜:“殿下,这……”

    “愣着干什么?”

    萧煜眉头一皱,沉声道:

    “父皇这是长期服药积攒的火毒发作,加上骤然停药,心神失守。”

    “这几味药能清心除烦、敛汗安神、健脾祛湿,最能缓解此刻的症状。”

    “快去!若是迟了,父皇伤了龙体,你担待得起吗?”

    “是!是!奴才这就去!”

    刘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刘疽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陛下,药来了,您快喝一口。”

    刘疽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萧政嘴边。

    萧政此刻已经有些神志恍惚,闻到那股略带甘甜和陈皮清香的药味,也顾不得许多,端起碗便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温热的药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麦冬和玉竹的滋阴清热之力,渐渐压制住了他体内的燥热;浮小麦的敛汗作用,也让他的冷汗慢慢止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萧政狂乱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下来。

    他瘫坐在龙椅上,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却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威严。

    萧政缓缓睁开眼,看着站在下首、神色始终平静如水的萧煜。

    大殿内,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

    “你真懂医术?”

    萧政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萧煜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回答:

    “回父皇,儿臣当年因脚疾之故,深感久病成医之理,便私下里翻阅了不少前朝医书古籍。”

    “久而久之,对这药理毒性,倒也算略知一二。”

    萧政盯着他,目光如刀,似乎想要将这个儿子彻底看穿:

    “既然你懂药理,那朕体内的余毒,你可有办法根治?”

    萧煜抬起头,迎着萧政的目光,平静道:

    “父皇中毒时日虽长,但好在身体底子极好,且平日里膳食精细,五脏六腑尚未真正衰竭。”

    “只要从今日起,彻底断了那劳什子的丹药,再由儿臣以药膳、针灸之法每日调理,不出半年,体内余毒必清。”

    “届时,父皇的龙体,定会比服用丹药之前,更加康健。”

    萧政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太子。”

    萧政的声音极其缓慢,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空旷的大殿里:

    “你既然早就看出这丹药有毒,甚至连里面的肮脏成分都一清二楚。”

    “那你为何不早说?”

    “朕若是就这么一直吃下去,用不了两年,朕便会暴毙而亡。”

    萧政身子微微前倾,死死盯着萧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朕若是死了,你作为大燕太子,嫡出正统,岂不是能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坐上这至尊之位?”

    “你今日将此事说破,救了朕的性命,岂不是断了你自己的登基之路?”

    “咚!”

    一旁的刘疽听到这话,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把头死死贴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是诛心之问。

    这也是最致命的试探。

    天家无父子,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任何温情都是奢侈。

    萧政生性多疑,他绝对不相信,一个平日里被冷落、被边缘化的太子,会无缘无故地跑来救他的命。

    面对这足以让人万劫不复的逼问,萧煜却忽然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了方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说不出的痛苦、自嘲,以及深深的委屈。

    “噗通!”

    萧煜撩起衣摆,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竟微微有些泛红,声音沙哑而颤抖:

    “父皇!您……您怎能如此揣度儿臣?!”

    萧煜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了悲愤与决然的复杂神情:

    “儿臣是大燕的太子,是父皇的储君!可儿臣首先,是父皇的儿子!”

    “母妃走得早,儿臣自幼懦弱,又因脚疾受尽冷眼。”

    “这十几年里,朝中多少人想把儿臣从这太子的位子上拉下来?”

    “是父皇,是父皇一直顶着朝臣的压力,没有废掉儿臣,给儿臣留了最后的尊严!”

    “儿臣如今脚疾痊愈,只想为父皇分忧,治好父皇的龙体。”

    “若儿臣真有篡逆之心,今日何必冒着被父皇雷霆震怒、甚至丢掉储君之位的风险,当众戳穿那妖道的骗局?”

    萧煜自嘲地一笑,眼角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

    “更何况……父皇,您当真觉得,您若是不在了,儿臣能坐稳这皇位吗?”

    萧政眉头微微一皱,没有说话。

    萧煜抬起头,直视着萧政,声音里带着一抹极其现实的清醒与无奈:

    “如今朝堂之上,魏王、齐王、晋王,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在朝中根深蒂固,党羽无数?”

    “而儿臣呢?”

    “儿臣不过是一个刚刚治好脚疾、在朝中毫无根基的‘懦弱’太子!”

    “父皇若是倒了,大燕必将大乱!那些皇兄皇弟们,为了这至尊之位,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儿臣这个占着名分的眼中钉!”

    “儿臣不傻。父皇在,儿臣才是大燕的太子;父皇若是不在了,儿臣……连活命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