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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四章 病重的萧政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刘疽已经朝着萧煜等人走了过来。

    他无视了三位亲王和满朝文武,径直走到萧煜面前,目光如炬,声音尖锐而清晰,传遍了整条长街。

    “传陛下口谕!”

    所有人,包括三位亲王在内,全都神情一凛,躬身肃立。

    刘疽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独特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宣布:

    “宣太子萧煜,即刻,入宫面圣!”

    魏王萧乾脸上的憨直僵住了,晋王萧云那温润如玉的面具寸寸龟裂,齐王萧钺眼中的阴鸷,更是瞬间化为了惊涛骇浪。

    他们算计了一路,从豫州到京城,设下了明枪暗箭,布下了阳谋阴谋,自以为将整个棋局都掌控在手。

    可刘疽的出现,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一把掀翻了他们的棋盘!

    父皇……还能下旨?

    父皇……还牢牢掌控着内宫?

    这怎么可能!

    他们安插在宫中的眼线,传回来的消息明明是父皇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汤药不进,人事不省!

    一瞬间,三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被戏耍的巨大惊怒和一丝发自骨髓的寒意。

    萧煜同样心神剧震,但他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更好。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那双深邃的瞳孔中,飞速地闪过无数种推演和可能。

    他没有去看刘疽,而是将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身旁三位皇兄的脸上。

    他看到了他们脸上那份来不及掩饰的、真真切切的惊愕。

    他们,也不知道。

    这个发现,让萧煜的心陡然一沉,随即又升起一股更为浓重的疑云。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棋盘上,除了他们兄弟几个,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最强大的手。

    他的父皇,萧政。

    “儿臣,遵旨。”

    萧煜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刘疽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将马缰随手丢给一名亲卫,便准备动身。

    “皇兄!”

    晋王萧云最先反应过来,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挤出一丝担忧的笑容,快步上前。

    “父皇病危,儿臣们心中同样忧虑万分,理应一同入宫,在病榻前侍疾尽孝,还请刘总管通融。”

    他说得情真意切,孝心感天动地,仿佛刚才那个设下“百官跪迎”杀局的人不是他一样。

    齐王萧钺和魏王萧乾也立刻附和。

    “是啊,刘总管,我等身为皇子,父皇病重,岂有不探望之理?”

    刘疽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三位权势滔天的亲王,只是将身子微微一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标明确,只有萧煜一人。

    他的声音依旧尖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陛下口谕,只宣了太子殿下一人。”

    一句话,便将三位亲王所有的理由都堵了回去。

    而后,他仿佛才看到那三张铁青的脸,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软刀子割他们的脸面。

    “三位王爷,还请在此等候。”

    “陛下的旨意,奴婢不敢违逆,想必三位王爷,也不想违逆吧?”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萧云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脸上却依旧要维持着那虚伪的微笑。

    萧钺的眼神阴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萧乾更是气得脸膛涨红,却也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不敢发作。

    在“陛下旨意”这四个字面前,他们所有的权势和心机,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他不再看那三个吃瘪的兄弟,只是对着刘疽淡淡道:“有劳刘总管带路。”

    说罢,他便迈开步子,跟在刘疽身后,朝着那深邃的宫门走去。

    ……

    踏入宫门,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朱红的宫墙高耸,金黄的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长长的宫道上,除了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便只剩下风吹过殿角的呜咽。

    萧煜目不斜视,跟在刘疽身后。

    他的大脑,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父皇的病,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那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就是父皇亲自导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将自己从豫州这个功劳簿上强行召回,看看谁会忍不住跳出来。

    如果是真,那此刻刘疽奉谁的旨意?

    一个病危到人事不省的皇帝,如何能下达如此清晰的口谕?

    除非……父皇的病,时好时坏。

    又或者,父皇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病得那么重!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浓雾中行走,每一步都可能踩空,坠入万丈深渊。

    刘疽的背影就在前方三步之遥,不远不近。

    这个在宫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太监,走得四平八稳,身上没有泄露出任何一丝多余的信息。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前。

    养心殿。

    这里,是大燕王朝真正的权力中枢。

    刘疽停下脚步,对着殿门躬身道: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殿内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依旧威严十足的声音。

    “让他进来。”

    刘疽推开厚重的殿门,侧身让开,萧煜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陈年书卷混合的气息。

    没有他想象中病榻呻吟的场景。

    偌大的暖阁内,那个身着龙袍的男人,只是随意地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外袍,正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之后,手里,还拿着一本奏折。

    正是大燕皇帝,萧政。

    他的脸色确实十分难看,蜡黄中透着一股青灰,眼窝深陷,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显得有些发黑。

    整个人比萧煜离京前,足足消瘦了一大圈。

    可他坐在那里,腰背依旧挺直,目光落在奏折上,那股生杀予夺的帝王威仪,没有丝毫减弱。

    这,就是一头病了的猛虎。

    即便虚弱,依旧是百兽之王。

    听到脚步声,萧政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萧煜。

    “来了?”

    他主动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萧煜心头一凛,立刻收敛所有思绪,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了大礼。

    “儿臣萧煜,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谢父皇。”

    萧煜站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担忧和急切。

    “儿臣远在豫州,听闻父皇龙体病危的消息,心急如焚,日夜不宁。”

    “如今见父皇安好,儿臣……儿臣心中大石总算落地。不知父皇龙体究竟如何?”

    他这番话,半是表演,半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