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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七章 触及皇帝的底线

    他伸出手,指了指萧煜的脸颊。

    “瘦了,也黑了,脸上的棱角都出来了,不再是以前那个躲在东宫里的娇惯太子了。”

    皇帝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温情,或者说,是属于一个父亲的感慨。

    “朕听回来的禁军说,你在荥阳,跟着灾民一道,喝了好几天的麸糠粥?”

    萧煜心中一凛,立刻躬身。

    “回父皇,儿臣身为太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豫州百姓皆是父皇子民,他们食不果腹,儿臣又岂能独享珍馐?”

    “此乃儿臣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他的回答谦卑而得体,将一切功劳都归于本分。

    “分内之事……”

    萧政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那丝冷峭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你的那些兄弟,若都有你这般‘分内之事’的觉悟,朕,或许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话里有话,敲打之意,不言而喻。

    萧煜垂首,默然不语。在父皇面前,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萧政似乎也满意于他的沉默,话锋再次一转,这一次,却带上了森然的杀意。

    “你在林宝县遇刺之事,朕也知道了。”

    养心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八十三名禁军,朕的亲卫,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大燕的疆土之内!”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煜儿,你告诉父皇,你可有什么线索?”

    他看着萧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机和一种“你只管说,朕为你做主”的帝王霸气。

    “父皇放心,无论是谁,敢动我大燕的储君,朕,定会让他付出血的代价!”

    来了。

    这才是父皇召自己回京的真正目的之一。

    引蛇出洞,然后,借刀杀人。

    萧煜心中雪亮,但他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与后怕。

    “回父皇,儿臣无能。”

    他摇了摇头,声音沉痛。

    “刺客行事极为专业,来去如风,现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除了我大燕将士的遗体,没有留下一具刺客的尸首,甚至连一支废箭都没有找到。”

    “所以,儿臣……并无线索。”

    他嘴上说着没有线索,心里却在冷笑。

    他若是指认任何一个兄弟,无论真假,都会立刻落入下风,被父皇视为急于争位的表现。

    这种借刀杀人的好事,他不会做。

    他要的,是让父皇自己,去找到那把刀。

    萧政听完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他沉默了片刻,刚要开口,却见萧煜仿佛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

    “不过……儿臣在为一名贴身护卫处理伤口时,从他的体内,拔出了一枚箭头。”

    说着,萧煜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丝帕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他双手捧着,呈了上去。

    “此物,或许对父皇追查凶手,能有些许帮助。”

    刘疽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丝帕,转呈到御案之上。

    萧政的目光,落在那方丝帕上,眼神深邃。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抬眼,深深地看了萧煜一眼。

    这个儿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嘴上说无线索,却递上了一件最关键的物证。

    他不是找不到,他只是不想由自己来说。

    这份心机,这份隐忍,像谁?

    像年轻时的自己。

    萧政缓缓伸出手,解开了那方丝帕。

    一枚通体漆黑、三棱带血槽的箭簇,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丝绸上,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在看到这枚箭簇的瞬间,萧政的瞳孔,猛地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那一直轻轻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那靠在椅背上看似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说话,但一股比刚才浓烈十倍的恐怖杀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刘疽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身体微微颤抖着。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箭簇,代表着什么。

    骁骑卫、玄甲军、虎豹营……大燕王朝最精锐的野战军团,所用的,正是这种三棱破甲箭!

    这不是江湖草莽的武器,不是私兵家将的装备。

    这是朝廷的制式兵器!

    这是,朕的军队!

    萧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蜡黄的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潮红,眼中是火山喷发般的滔天怒火。

    争权夺利,构陷倾轧,他可以容忍。

    因为这是他默许的游戏,是他平衡朝局的手段。

    但是,插手军队,调动正规军行刺储君……

    这,触碰到了他作为帝王,绝对不能容忍的底线!

    “好……很好!”

    萧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拿起那枚箭簇,冰冷的铁器在他指尖,仿佛随时会捏成粉末。

    “朕的儿子们,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猛地将箭簇攥在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

    “敢动朕的军队……谁给他们的胆子!”

    这声低吼,充满了血腥的咆哮,让整个大殿都为之震颤。

    萧煜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这雷霆之怒毫无所觉。

    但他知道,他递上去的,不是一枚箭簇。

    而是一把刀,一把递到父皇手中,足以斩断任何一只伸得太长的手的……屠刀。

    许久,萧政才缓缓平复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他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却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危险到了极点。

    他看着萧煜,声音恢复了冰冷。

    “这件事,朕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今日舟车劳顿,好好休息。”

    “明日早朝,朕,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儿臣遵旨。”

    萧煜恭敬地应道。

    他知道,好戏,明天才正式开场。

    他解下腰间佩戴的长剑,双手奉上。

    “父皇,这是您的天子剑,儿臣幸不辱命,完璧归赵。”

    刘疽上前接过。

    这柄剑,是萧政在他离京前御赐,代表着如朕亲临。

    如今归还,也代表着他豫州钦差的使命,正式结束。

    “嗯。”

    萧政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