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一声令下,整个吏部衙门,便疯狂运转起来。
那三十七个被他亲自“面试”过的年轻人,此刻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崽子,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卷宗库房里。
他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双手翻飞,将一卷卷尘封的档案搬出、拆封、审阅、归类。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阵纸页翻动的风。
吏部衙门原有的那些官吏,一个个噤若寒蝉,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太子党”带来的风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阵仗。
以往的吏部,是何等清闲安逸的衙门?
每天喝喝茶,聊聊天,处理几份不痛不痒的文书,一天就过去了。
可今天,这里成了战场。
一场无声的,却关乎整个大燕官场未来的战争。
纸张的海洋,墨水的芬芳,混合着年轻人身上蒸腾的热气,构成了一副前所未有的画面。
董方、袁浩等人作为这群年轻人的领头者,更是身先士卒。
他们按照萧煜的吩咐,将巨大的公房划分成四个区域,分别对应着那四类“问题官员”。
一座座由卷宗堆砌而成的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河间府通判,王之涣,任职七年,考评中上,无劣迹,无功绩,无调动。归入第一类!”
“荆州长史,李牧,任职两年半,因‘剿匪有功’,连升两级,调任南阳郡守。”
“查,他任上剿的所谓‘匪’,是何来路!归入第二类!”
“御史台去年弹劾名单上,户部郎中赵显赫然在列,贪墨漕运银三万两,证据确凿,却被压下。”
“今年,他反而升任了户部员外郎。把他给我找出来,第三类!”
“豫州荥阳县,前任县令孙敬,治下三年,户籍锐减三成,田亩抛荒近半,税赋却年年‘足额’。”
“他的考评,是谁写的‘优’?给我查!第四类,重点标记!”
一声声清晰的唱喏,在公房内回荡。
每一个名字被念出,都让那些吏部老吏的心头狠狠一跳。
他们知道,每一个名字背后,都牵扯着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
魏王、晋王、齐王……甚至是朝中那些看似中立的世家大族。
太子殿下这是要将整个大燕的官场,翻个底朝天!
而萧煜,就坐在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没有高坐堂上,而是随意地搬了张椅子,就坐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旁。
他面前没有茶水,只有一摞摞被筛选出来的,最棘手的档案。
他的目光专注而锐利,手指快速地翻动着泛黄的纸页,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个官员的履历,而是在解剖一具具腐烂的尸体,寻找着里面最致命的病灶。
他看得极快,现代人习惯的一目十行,让他处理信息的速度远超这个时代的人。
三个时辰过去。
当最后一卷档案被归入相应的类别,整个公房内,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再无杂音。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四座巨大的“卷宗山”给震撼了。
这不仅仅是纸张,这是大燕王朝身上,最深、最脓的四道伤口。
萧煜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他看了一眼那些累得满头大汗,却依旧精神亢奋的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团队。
有冲劲,有理想,最重要的是,还没有被这个腐朽的体系所同化。
“刘尚书。”
他淡淡地开口。
一直候在门外,如坐针毡的吏部尚书刘清源,一个激灵,连忙小跑了进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殿下,老臣在。”
“孤问你,按照朝廷旧例,是不是差不多到了各地官员,三年一度,进京述职的时候了?”
萧煜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清源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回殿下,是的。往年都是在十月底开始,由吏部发出通告,让南北各地的官员分批前来。”
“先是北方的刺史和各县县令,然后再是南方的刺史和县令,一来一回,差不多要持续到来年开春。”
“分批?”
萧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半一半的来?倒是挺会给他们省事的。”
刘清源额头开始冒汗,他已经预感到了太子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
“传我命令。”
萧煜的声音陡然拔高。
“以吏部的名义,立刻向全国发布通告。”
“所有州、府、郡、县,七品以上,所有在任官员,立刻放下手中事务,做好交接。”
“十日之内,动身前来京城,最迟一个月,孤要看到他们!”
“尤其是……”
萧煜的手,指向那四座高耸的卷宗山。
“这名单上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谁要是敢晚来一天,或者找借口不来,就让他这辈子,都不用再来了!”
“轰!”
刘清源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殿……殿下,万万不可啊!”
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哭腔。
“全国所有官员?全都叫来?这……这阵仗也太大了!”
“朝廷定制,分批述职,就是为了防止地方官署无人主事,陷入混乱。”
“您这一道令下,整个大燕的运转,怕是都要停摆啊!”
“而且,这么多人同时涌入京城,吃穿用度,驿站接待,这……这牵扯太大了,国库也承担不起啊!”
刘清源是真的怕了。
他当了一辈子官,讲究的就是一个“稳”字。
这位太子爷的玩法,哪里是“稳”,这分明是要掀桌子!
萧煜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刘尚书,你是在教孤做事?”
一句话,让刘清源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猛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老臣不敢!老臣不敢!老臣只是……只是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萧煜打断了他。
“父皇的圣旨上,写得很清楚。暂管吏部,凡全国官吏之考评、升迁、调动,皆由孤审阅定夺。”
“现在,孤在行使这个权力。”
“孤说的话,就是吏部的规矩。”
“你,听明白了么?”
那平淡的语气,却带着比刀锋更锐利的压迫感。
刘清源趴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他知道,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头顶的乌纱帽,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老臣……遵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很好。”
萧煜点了点头。
“那就立刻去办吧。通告文书写好后,拿来给我过目。”
“是,是……”
刘清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处理完这件事,天色已经不早了。
萧煜走出吏部衙门后,便径直前往皇宫。
刘疽刚才说了,要他晚些时候,前往宫内,父皇单独召见,也不知是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