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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九章 好戏开场

    萧乾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死死地瞪着萧煜,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在他眼中,比阎罗殿里的判官还要可憎。

    他想反驳,想怒骂,想告诉萧煜,自己手下的人都是忠心耿耿的铁血汉子,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心生动摇。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萧煜说的是事实。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他能拉拢起这么一大批人,靠的是什么?无非是“义气”二字。

    跟着他萧乾,有功必赏,有肉同吃,有祸……他会扛。

    可今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一个忠心耿耿替他顶罪的死士,做得太绝了。

    他不仅要韩泰死,还要用韩泰的家人去威胁他,逼着他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这副吃相,太难看了。

    今天他能这样对韩泰,明天,是不是就能这样对其他人?

    信任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痕,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萧煜这一手,看似只是保下了韩泰一条暂时的小命,实则是在他魏王府的根基上,狠狠地刨了一铲子土!

    “你……”

    萧乾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指着萧煜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他输了。

    在这次的交锋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哼!”

    最终,所有的不甘、愤怒和杀意,都化作一声冷哼。

    萧乾猛地一甩袖袍,那宽大的蟒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一股子怨毒的风,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堂外走去。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主位上的刑部尚书和与大理寺卿,那背影,写满了狼狈与仓皇。

    萧煜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萧乾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门口,嘴角的弧度缓缓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蠢货。

    他心里淡淡地评价道。

    这位皇兄,打仗或许是一把好手,但在权谋争斗这盘棋上,终究还是差了火候。

    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萧煜,深知一个团队的凝聚力有多么重要。

    萧乾这种“壮士断腕”的魄力,在战场上或许是果决,但在朝堂上,尤其是在对待自己核心班底的时候,就是最愚蠢的自毁长城。

    韩泰不开口,自己确实拿萧乾没办法。

    一个虎豹营都尉,就算死了,对拥兵自重的魏王而言,也只是断了一根手指,伤筋,却不动骨。

    但萧煜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根手指。

    他要的,是让萧乾的整条臂膀都开始麻木、坏死。

    今天他当众保下韩泰,又刻意点出萧乾的薄情寡义,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在了所有魏王府势力的心里。

    他们会想,会怕,会掂量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也成为下一个“韩泰”。

    这比杀一个韩泰,划算太多了。

    当然,这还只是第一层。

    萧煜的目光幽深,闪烁着一丝猎人般的精光。

    他之所以留下韩泰这条命,还有更深一层的算计。

    以萧乾的性格,一个知道他最大秘密的活口,是断然不可能留着的。

    尤其是在自己已经摆明了要深究到底的情况下。

    大理寺和刑部的天牢,防卫固然森严,但对一个手握军权的亲王来说,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阶下囚,总有的是办法。

    而萧煜,就在等他动手。

    只要萧乾派人潜入天牢灭口,那就不是“死无对证”,而是会留下新的“证据”。

    到时候,被抓住的把柄,可就不仅仅是一个韩泰了。

    那将是一条藤,能牵出他魏王府这颗大瓜。

    “殿下!”

    一旁的刑部尚书晏青躬身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这……韩泰与一干从犯,该如何处置?”

    萧煜收回思绪,脸上的讥诮瞬间隐去,恢复了太子应有的温和与威严。

    “晏大人,洪大人。”

    他转向二人,微微颔首。

    “此案牵连甚广,不可草率定论。人犯韩泰,暂押天牢最深处,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至于那几名从犯,分开关押,同样好生看管,饭食饮水不可克扣。”

    晏青和洪学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位太子殿下,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简直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萝卜加大棒,威逼加利诱,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魏王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毫不怀疑,那个叫韩泰的都尉,心理防线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臣等,遵命!”

    两人齐齐躬身领命。

    萧煜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走出了刑部大堂。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眯眼,抬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好戏,才刚刚开场。

    ……

    一个时辰后。

    紫禁城,御书房。

    大燕皇帝萧政,正伏在案前,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年近五旬,但身形依旧挺拔,一身玄色龙袍,不怒自威。

    常年执掌天下的生涯,让他身上沉淀出一种生杀予夺的铁血气息,眼神开合间,锐利如鹰隼,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是一个权力欲望极强,也极有能力的帝王。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大内总管刘疽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案前,低声禀报道。

    萧政手中的朱笔一顿,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让他进来。”

    “喏。”

    很快,萧煜的身影便出现在御书房门口。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儿臣,参见父皇。”

    “免了。”

    萧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放下朱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龙椅上,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的这个嫡子。

    “刑部那边,审得如何了?”

    “回父皇,”

    萧煜不卑不亢地答道:

    “人犯韩泰,已经招供。他承认刺杀儿臣,乃是他一人所为,起因是……不满儿臣推行的新政。”

    “哦?”

    萧政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既已认罪,你当堂将他正法了?”

    “没有。”

    萧煜摇了摇头。

    “儿臣已将他押入天牢。”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萧政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