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心中冷笑。
防备他?
也是,今晚这火起得蹊跷,他这个手握重兵、刚刚又在城外大动干戈的太子,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之一。
皇帝多疑,这本就是帝王本性。
“左统领。”
萧煜上前一步,直视着左凌的眼睛,语气加重。
“孤身为人子,宫中逢此大变,岂能不亲眼确认父皇安康?若父皇有半点闪失,你我都担待不起!”
“让开!”
左凌依然不动如山,手掌甚至微微握紧了剑柄。
“殿下,请不要让臣难做。军令如山,臣只认陛下的旨意。”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仿佛碰撞出了无形的火花。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养心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内,突然传出一个低沉、浑厚,却透着无尽威严的声音。
“左凌,让他进来。”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殿外的嘈杂,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火,烧不到朕的头上。此事,也不会是太子做的。”
左凌闻言,眼中的警惕之色瞬间褪去,立刻侧身让开,恭敬地低头。
“遵旨。”
他向萧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殿下,请。”
萧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为骑马而有些凌乱的衣冠,迈步走上石阶,推开了养心殿的大门。
殿内,灯火通明。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从门缝里钻进来的烟熏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气息。
大燕皇帝萧政,此刻正端坐在龙椅之上。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借着烛光翻看。
他的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外面那漫天的火光和震天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那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帝王气度,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武帝威压,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儿臣萧煜,叩见父皇!”
萧煜快步走到殿中,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父皇受惊了,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降罪!”
萧政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中的奏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起来吧。”
“谢父皇。”
萧煜站起身,垂手而立,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萧政。
“外面的火,灭得如何了?”
萧政终于放下了奏折,抬起眼皮,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萧煜。
“回父皇,儿臣已调派南城全部禁军,分三路扑救。火势虽猛,但未伤及要害,预计再有一个时辰,便可完全扑灭。”
萧煜回答得干脆利落。
萧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你今晚在南城,动静闹得挺大。”
萧政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听说,你把南城封了,还挨家挨户地赶人?”
来了。
萧煜心中一凛,知道正戏开场了。
“回父皇。”
萧煜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萧政的目光。
“儿臣在追捕那三名从天牢逃脱的南疆刺客。”
“哦?”
萧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
“抓到了吗?”
萧煜咬了咬牙,如实回答。
“差一点。”
“就差一点。”
“儿臣已经识破了他们‘金蝉脱壳’的诡计,将他们逼到了葫芦巷最后的几座民房里。”
“儿臣正准备收网拿人,结果……”
萧煜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萧政。
“结果,皇宫就走水了。”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父子二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萧政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那张威严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所以,你觉得,这火是谁放的?”
萧政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重锤,敲在萧煜的心上。
萧煜知道,这是一个送命题。
他可以说出老三萧云的名字,可以说出老四萧钺的名字。
但是,没有证据。
在皇帝面前,没有证据的指控,就是构陷兄弟,就是党争!
萧煜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儿臣不敢妄言。”
“但儿臣知道,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不想让儿臣抓到那三个活口。有人,怕那三个人落入儿臣手中,吐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
“为了保住这三个刺客,他们不惜在皇宫纵火,行调虎离山之计,将儿臣从南城调离。”
“父皇,此事背后牵扯之深,怕是远超儿臣想象。甚至……”
萧煜微微低头,声音冷厉。
“甚至,宫中都有他们的内应。”
萧政静静地听着萧煜的分析,没有打断,也没有反驳。
直到萧煜说完,他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老二啊。”
萧政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你长大了。”
“这脚疾一好,你这脑子,也比以前灵光多了。”
萧煜心中一紧,连忙低头。
“儿臣惶恐,全赖父皇教诲。”
“行了,在朕面前,就别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了。”
萧政摆了摆手,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你说的这些,朕心里有数。”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南城那边的事,你不用再管了。”
萧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父皇?!”
“那三个刺客……”
“朕说了,不用再查了。”
萧政打断了萧煜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
“那三个人,不是普通的刺客,他们背后牵扯的是南疆巫蛊圣教。”
“你今晚大动干戈,已经搞得京城人心惶惶。”
“可是父皇,他们……”
萧煜有些不甘心。
“够了!”
萧政重重地将茶盏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朕意已决!”
“这件案子,到此为止。刑部和大理寺那边,朕会下旨让他们结案。”
“至于那三个漏网之鱼,朕会另外派人,暗中接手调查。”
萧政看着萧煜,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出去,把这该死的火给朕灭了!”
“然后,安抚好朝野上下的情绪,做好你太子的本分!”
“明白了吗?”
萧煜看着萧政那张冷峻的脸庞,心中的震惊如同海浪般翻滚。
为什么?
父皇明明知道这是调虎离山,明明知道幕后黑手就在这京城之中,甚至可能就是他的某位好儿子。
为什么他要强行压下这件事?
是在袒护谁?
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