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香见徐一帆软硬不吃,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她斜眼瞅了瞅水桶,看着那几只绑得结结实实的大青蟹,心里一阵发痒。这些大青蟹要是拿到镇上的海鲜市场去卖,一只起码能卖个一两百块钱。
“你这年轻人,真是不会做人!”
陈桂香嘴里骂骂咧咧着,突然伸出双手,不顾徐一帆的阻拦,直接朝着水桶里抓去,嘴里还叫嚷着:
“今天这鱼蟹,我怎么也得拿回去!这海滩是村里的,你在村里的地头上抓东西,凭什么不给村民分点?不给我就自己拿!”
她这纯粹是撒泼耍赖,笃定徐一帆不敢对她一个老太太动手。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黑鲷。
徐一帆眼神一冷,意念微动,给桶底那只一直老老实实待着的契约青蟹下达了一个指令。
“给她点教训,别见血。”
原本如同一块死石般缩在桶底的巨型契约青蟹,双眼陡然间闪过一丝冷光。
在陈桂香的手指刚刚探入桶口的瞬间,那只原本没有被绳子捆绑的巨型青蟹,动作如闪电般迅猛。
“啪!”
一声清脆的硬壳撞击声响起。
巨蟹那只比拳头还大的螯钳,瞬间从水底探出,精准无误地夹住了陈桂香伸进来的右手衣袖。
紧接着,巨蟹另一只空闲的大螯,猛地挥动,带着一股泥沙的腥气,发出“咔哒、咔哒”两声极其响亮的合拢声,正好停在陈桂香的手指关节前几毫米处。
那冰冷的甲壳质感和近在咫尺的巨大钳口,让陈桂香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哎呀妈呀!”
陈桂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她看着那只大得有些夸张、正恶狠狠瞪着她的巨蟹,整条手臂都开始疯狂颤抖。
“救命啊!这螃蟹咬人啦!”
陈桂香尖叫着想要把手抽回来。但那只契约青蟹力气极大,钳子死死拽着她的衣袖,根本不放手。
同时,另一只大螯还在不停地在她手指周围快速开合,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撞击声。
陈桂香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平时虽然蛮横,但说到底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看着这只几乎快要夹断她手指的螃蟹,她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嚣张的气焰?
“一帆!一帆快帮帮大娘!快把它弄开!我的手要断了!”陈桂香带着哭腔大喊。
徐一帆神色冷漠地看着她,两秒钟后,才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在桶边拍了拍,沉声喝道:“放开。”
契约青蟹收到指令,立刻松开了钳子,顺从地缩回了桶底,恢复了先前人畜无害的样子。
陈桂香猛地一收手,惯性之下整个人向后仰去,一屁股狠狠地摔在了湿漉漉的沙滩上,沾了那只巨大的契约青蟹在水中划动了几下,很快便消失在冰冷起伏的海浪与错综复杂的礁石缝隙深处。
安娜看着青蟹消失的方向,轻轻松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徐一帆,眼中的敬佩之色不言而喻。
“走吧,回店里。下午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徐一帆将桶里的几只普通青蟹和黑鲷重新整理了一下,提起水桶,对安娜说道。
“好。”安娜点点头,跟在徐一帆身侧,两人顺着沙滩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院时,时间刚过正午。
徐一帆将带回来的海鲜分类养进后院的大水缸里,注入了干净的海水。这些黑鲷个头极大,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健康的光泽,大青蟹也个个生猛。
简单吃过午饭,下午两点,徐一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前往村委会。
修路的项目在几天前就已经向镇里和村里递交了申请。
因为是徐一帆个人出资,且修建的是连接村口主干道到他小院及附近沙滩的公共道路,不仅方便了他自己的营业,也便利了周边几户村民的出行。
镇里审批得很快,今天下午就是去村委会拿最终批文并签署土地借用协议的日子。
安娜留在店里整理晚上的菜单和食材,徐一帆则独自步行前往村委会。
海边村落的午后显得有些宁静,但当徐一帆走到村委会大楼前时,却感到气氛有些异样。
村委会一楼的会议室大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争吵声。
“林村长,这路不能这么修!一帆那小子要在我们村的地头上动土,怎么也得给咱们社员一个交代。”
说话的声音有些粗重,带着一丝地方口音。徐一帆听得出来,这是村委会委员陈大富的声音,也就是中午在沙滩上闹事的陈桂香的大侄子。
“大富,一帆是自己掏钱给村里修路,不占用村里的集体资金,而且路修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你在这卡着算怎么回事?”村长林树根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和疲惫。
“那可不一样。”
陈大富拍着桌子,“他那小院生意那么红火,修了路,他的客人来得更方便,他赚的钱更多。这说到底是他个人的商业行为。再说了,我大娘今天中午去海滩上,还被他养的野东西给吓着了,到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他这人一点尊重长辈的礼数都没有,要是让他这么顺顺当当地把路修了,以后咱们村委会的威信往哪放?”
徐一帆走到会议室门口,抬手在敞开的木门上轻轻敲了敲。
“咚咚咚。”
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林树根和陈大富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林树根看到徐一帆,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站起身来迎了两步:“一帆来了,快进来坐。”
陈大富则冷哼了一声,将头扭到一边,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显然,陈桂香回去后没少在他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状。
“林叔。”徐一帆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一帆啊,关于修路的批文和协议,镇里已经全部盖章通过了。”
林树根从桌上拿过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给徐一帆,“只要你在这份安全协议和施工承揽书上签字,下午施工队就可以进场动工了。”
徐一帆接过文件袋,拆开看了看,里面的公章齐全,条款也和之前商定的一致。
“等等。”
陈大富在一旁黑着脸打断道,“林村长,这字怕是不能签得这么急吧?村里好几户人家对这路段的规划还有意见呢。要是现在就动工,万一以后出了纠纷,谁来负责?”
徐一帆合上文件,神色平静地看着陈大富:
“陈委员,路段的规划图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在村公示栏公示过了,期间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而且,修路占用的全部是荒废的乱石滩和公共泥路,不涉及任何村民的自留地。你说的意见,指的是谁的意见?”
陈大富被徐一帆一句话堵得有些语塞,但他随即一瞪眼,胡搅蛮缠道:
“那也得重新核实!万一有遗漏呢?总之,今天下午不能动工,得先搁置几天,等我们村委会开会研究清楚了再说。”
林树根的眉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大富,不要无理取闹。镇里的批文已经下来了,施工队也是一帆自己花钱请的,耽误一天就是一天的工钱。你无缘无故不让动工,有什么政策依据?”
“我……”
陈大富咬了咬牙,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徐一帆看着陈大富,淡淡地说道:
“陈委员,如果是关于今天中午陈大娘在沙滩上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去派出所报案。当时我的手机录下了全过程,是她试图强抢我的财物,并且无视警告伸手去抓未捆绑的野生螃蟹,导致受惊。如果是这件事让你在工作中产生个人情绪,我可以向镇纪检部门反映一下。”
听到这话,陈大富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虽然是个村委委员,但在镇里根本说不上话。要是徐一帆真的把事情闹大,加上林树根在一旁作证,他不仅捞不到好处,甚至连现在的职位都可能保不住。
“行,徐一帆,你行!”
陈大富猛地站起身,收拾了自己的茶杯,恶狠狠地瞪了徐一帆一眼,“路是你要修的,以后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可别指望村里帮你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摔门而去。
林树根看着关上的大门,叹了口气,对徐一帆说道:
“一帆,别理他。这陈大富一家在村里蛮横惯了。既然批文拿到了,你就放心大胆地修。施工队那边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林叔。张队长的工程车已经到村口了,两点半正式动工。”徐一帆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将一份递回给林树根。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现场看看。”林树根站起身,拿起帽子戴上。
……
下午两点半。
一辆中型挖掘机和两辆装满碎石的翻斗车缓缓驶入海边村的土路。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吸引了不少村民出来围观。
施工队的负责人名叫张强,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壮汉。他拿着图纸,指挥着挖掘机在路口停下。
“徐老板,林村长。”张强走上前来,向两人打了个招呼,“地方我们已经勘测过了,这条路大概有四百多米,主要是要把坑洼的地方填平,铺上碎石,然后再打一层沥青。如果顺利的话,三天时间就能完工。”
“辛苦了,张工。”徐一帆点点头,“安全第一,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我们是专业的。”张强笑了笑,正准备转身指挥挖掘机开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从村子深处传来。
一辆破旧的红色摩托车歪歪斜斜地冲了过来,刺耳的刹车声中,摩托车横着停在了挖掘机的前方,直接将原本就狭窄的路口堵得严严实实。
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坐在前面开车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有些浮肿,眼袋很深,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劣质香烟。
下车后,他顺手抄起插在摩托车后座上的一根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