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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将军府来人

    刘桂英:“玉米?这会儿拿玉米做什么?”

    “做点甜的。”沈穗穗说着,取了一些原本放在灶台上的玉米。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些。”

    刘桂英:“行,我去拿。”

    “大伯母,多拿些。”

    很快,沈穗穗抱着玉米进了灶屋,没过多久,灶膛里就响起了柴火噼啪的燃烧声。

    一股热气从灶屋的门缝里钻出来,带着一种从来不曾在这间屋子里出现过的味道。

    甜的,暖暖的,像是粮食本身被火候催出来的那种醇厚甜香,一层一层地漫开。

    把方才那股沉得压人的氛围一点一点地驱散了。

    沈大牛坐在轮椅上,偏过头往灶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向刘桂英,低声问了一句:“你说……那丫头在做什么?闻着倒是怪诱人的。”

    刘桂英把:“我哪知道?”

    “不过闻这味道,总归不差就是了。”

    “估摸着又是从神仙地界学来的。”

    想着刘桂英又警告起自己的丈夫。

    “不过我跟你先说好,她这个是专门给林家那丫头做的。你等会儿可别贪嘴去抢。”

    沈大牛被她这话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我是那种人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刘桂英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往下撇了撇。

    灶屋的门被推开了。

    沈穗穗端着一个粗瓷盘子走出来,盘子里的东西金灿灿的,在落日的余晖里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那是一块圆圆的饼状物,表面被煎得酥脆金黄,星星点点的玉米粒嵌在里头。

    像是秋天收进筐里的小太阳被一块一块地拼在了一起,边缘微微翘起。

    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这是不是真的太阳。

    沈大牛和刘桂英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盘子上。

    都没有伸手。

    沈穗穗把盘子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脸上带着一点笑意。

    “这叫玉米烙。玉米粒拌了面糊煎出来的,外头脆里头软,吃着甜甜的。”

    “我做了挺多的,大伯父大伯母也尝尝吧。”

    沈大牛和刘桂英对视了一眼。

    方才那点“让林家丫头先吃”的默契在这盘金黄酥脆的玉米烙面前,默契地荡然无存了。

    他们觉得不单单是林三妹,自己最近也挺需要甜的来甜甜嘴的。

    刘桂英先伸了手,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

    沈大牛也不甘落后地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外皮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他嚼着嚼着,面上的表情从克制慢慢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满足,连眉头的纹路都舒展开了。

    “这东西也太好吃了!”刘桂英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穗穗,太神奇了!玉米就那么一裹一煎,怎么就能变得这么香?”

    “好吃就行。”沈穗穗把那盘玉米烙端起来,冲他们笑了一下,“我先给三妹送去。”

    她端着盘子转身往自己屋里走,推开门的时候,炕上的林三妹已经坐起来了。

    她的眼睛还是红红肿肿的,眼睑下方泛着一层青灰色,可脸上已经没有泪水了。

    大概是听到外头的动静想出去看看,鞋都穿好了一只,另一只还捏在手里。

    看见沈穗穗端着东西进来,整个人顿住了,目光落在盘子里那几块金黄色的玉米烙上。

    就算再是悲伤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咕——”

    她的肚子响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三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整个人恨不得把脸埋进手里的那只鞋子里去。

    沈穗穗装作没有听见,把盘子放在炕沿上,自己也挨着炕沿坐下来,语气放得又轻又自然。

    “忙活了这么久,肯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个叫玉米烙,甜的,你尝尝。”

    林三妹犹豫了一下,把那只鞋子放下了,伸手拿起一块玉米烙。

    温热的,掌心被那层酥脆的表皮隔着,传来暖融融的触感。

    她咬了一口,先是咔嚓一声脆响,然后里面的玉米粒被牙齿碾开,一股清甜在舌尖上化开,热乎乎的,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嘴巴里一路滑到胃里。

    她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角那层红慢慢淡了一些。

    沈穗穗在盘子里又捏了一块递过去。

    “多吃点。明天我陪你去林家,帮你娘把后事好好办一办。”

    “有些公道,该讨的还是要讨。”

    林三妹嚼着嘴里的玉米烙,咽下去之后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股已经疲累到极点的平静。

    “不用了,穗穗姐。”

    “沈家婶子今天已经替我出了气了……已经够了。“

    “我娘走之前跟我说过,后事不用大办,不用讲究什么排场。”

    “她说人死了就是死了,风光不风光的,她也看不见了。”

    她说到“我娘”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又有些发颤,眼框跟着又要泛红。

    沈穗穗在心里头暗骂了自己一句——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方才好不容易让人家不哭了。

    她赶紧把盘子往林三妹手里又塞了塞,打断了她要把自己陷进悲伤海的意图。

    “不说那些了。你再吃一块,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三妹低头又咬了一口玉米烙。甜甜的,酥酥脆脆的。

    咬下去的时候还有玉米粒在齿间弹开的那一点韧劲儿。

    她嚼着嚼着,那股从胃里慢慢升起来的热意一寸一寸地往上走,走到胸口的时候。

    心底那个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角落,好像真的被什么东西撑开了一点点。

    县衙后堂里。

    谢聿澈端端正正地坐在一旁,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样子。

    目光时不时地往堂中央那位青衫男子身上瞟一下,又迅速地收回来。

    县令亲自捧了一盏茶出来,双手递到青衫男子面前,腰弯得比平日见上官时还低了几分。

    “周先生,这是下官年前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茶,虽算不上什么名贵之物,但胜在清爽。”

    “您尝尝,若是不合口,下官再换。”

    周玄伸手接过茶盏,指尖在温热的盏壁上停了一下,低头闻了闻,没有立刻喝。

    他眼皮微垂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瞧着县令心里直打鼓。

    门口的小厮站在帘子外头,眼睛都快看直了。

    他压着嗓子对旁边的人嘀咕。

    “咱家老爷平日里对着那位将军府的小少爷都是能躲就躲。”

    “怎么今日对这一位这么客气?”

    “又是端茶又是弯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钦差大臣来了——”

    旁边一个身份高些的仆役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懂什么?这一位可不是什么‘下人‘。”

    “周先生是将军府的管家不假,可他当年是跟老将军一起打天下的,战场上替老将军挡过刀箭,伤了身子,这辈子没有子嗣。”

    “如今将军府里那几位少爷小姐,都是他一手带大的。”

    “说是管家,其实就是半个主子。你说咱家老爷能不恭敬么?”

    小厮缩了缩脖子,再看向堂中那位青衫男子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敬畏。

    周玄放下茶盏,盏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我前几日托县令查的那件事,查得如何了?”

    县令:“回周先生,下官已经派人去查过了。那姑娘是个逃荒来的孤女。”

    “父母都死在了逃荒路上,被村里一个猎户收养了。”

    “那猎户是她大伯,前些日子摔断了腿,家里难熬。”

    “昨日也是她第一次来县里摆摊。”

    “旁的……倒是没有查出什么特别的。”

    周玄的手指在茶盏边沿上慢慢地划了一圈。

    他昨日见了谢聿澈之后,本来是打算直接把人带回去的,可偏偏在他手里看到了那拌了豆腐的辣椒。

    西域那边的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

    路远迢迢的,没有特殊的门路根本运不过来。

    如今大衍朝内忧外患,周边的几个小国蠢蠢欲动,若是西域那边也把手伸了进来。

    那就是火上浇油。

    他才特地停留一日。

    县令见他沉默不语,试探着问了一句。

    “周先生,那姑娘…要不要下官派人把她抓来审一审?”

    周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大衍朝哪条律法上写了,可以无缘无故地抓人?”

    县令的腰立刻矮了半截,脸上的汗“唰”地就冒了出来。

    “下官失言、下官失言……周先生教训得是,是下官糊涂了。”

    周玄放下茶盏,抬眼看向谢聿澈,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收拾一下,跟我走。”

    谢聿澈原本还端端正正坐着的脊背立刻绷紧了。

    “我不走。我来这儿不是胡闹的,我是为了我哥——”

    他说到这的时候,正好对上周玄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