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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特权

    “说了几遍了,这契纸上少了一枚指印,回去找保人补上再来。下一个——”

    那衙役的声音不高,但充斥着不耐烦。

    他手里的笔在案台上磕了两下,面前的老妇人也抖了两下。

    老妇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说些什么。

    身后排着队一个穿着灰短打的汉子直接走到老妇人前面。

    “行了行了,人家都让你回去了,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老妇人被这股力道一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又稳住了。

    她低着头,往外走,但那背上像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直不起来。

    后面排着队的一个年轻后生,看到这一幕,身子站了起来。

    对那汉子怒目而视。

    “你这人这么说话……”

    衙役的目光扫了过来。不轻不重的,就那么从眼角斜了一下,在后生脸上停了一瞬。

    后生的肩膀一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着头重新坐回了长凳上。

    衙役满意地把目光收回来,用笔杆子敲了敲案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行了,下一个。”

    沈穗穗站在队伍的末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闷闷的,说不上来是堵还是沉。

    这还只是一座小城的衙门,一个最基层的衙役,手里一管笔一枚印,就能让来办事的百姓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权利这东西在这里展示的淋漓尽致。

    她攥紧了手里的契纸,绝对要让守拙好好读书。

    起码考个秀才,这能让沈家在这个世界上多几分挺直腰杆的底气。

    几十里外的书院里,正捧着书跟着夫子摇头晃脑的沈守拙突然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打得又响又脆。

    连旁边的同窗手里的书卷被震得晃了晃。

    同窗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沈守拙揉了揉鼻尖,吸了吸鼻子,自己也有些茫然:“不知道,就忽然鼻子发痒……可能是天冷了。”

    同窗看了一眼窗外被日头晒得明晃晃的院子,天冷?

    这不是来搞笑的。

    一个穿着青布短打的身影刚在队伍末尾站定,还没来得及往里张望,大堂里头那个方才还端着的衙役。

    瞬间站起身。

    “您怎么亲自来了?”

    “往后这种跑腿的小事,您让人来传个话就是了,哪敢劳您亲自跑一趟——”

    那小厮面色淡淡的。

    目光随意地从排队的人群上头扫过去。

    眼神和沈穗穗对上。

    几步走到沈穗穗面前:“沈姑娘,您这是来衙门办什么事?”

    沈穗穗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

    自己又没有违法乱纪。实话实说就好。

    “来办个房契过户。我大伯母看中了镇上一处院子,今儿个正好过来立个契。”

    小厮点了点头,转头朝旁边的衙役看了一眼。

    衙役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姑娘您这边走,契纸给我就成了,我给您办。”

    “保人指印、官印、存档,一道手续给您跑完,保管利索。”

    沈穗穗感受到队伍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背上——有艳羡的,也有复杂的。

    若是这种优待是属于自己的,那感觉确实不错。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契纸上的官印已经端端正正地盖好了,红彤彤的,清晰完整。

    边角的墨迹都被衙役拿棉布小心地吸干了才递回给沈穗穗。

    手续办妥之后,沈穗穗和小厮一起出去。

    “沈姑娘,今天的事,多谢你。”

    沈穗穗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回头看他。

    “那只蛐蛐的事。若是等将军府其他人过来,我怕是少不了一顿责罚。”

    沈穗穗看着他,心里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的意思,这一次帮忙算是把之前的人情还清了。

    离开府衙没走多远,刘桂英就忍不住了。

    “穗穗,你跟方才那个小厮,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沈穗穗一边走一边把方才去将军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刚刚那个小厮端过茶递过东西,也就算是有了点头之交。”

    刘桂英听了:“这交情来得也太快了”。

    店小二走在她们旁边,耳朵却一直竖着。

    他把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在心里头过了好几遍,越琢磨越觉得这沈家姑娘不简单。

    他之前只当她是运气好,恰好跟将军府的小少爷搭上了线。

    那种人他见得多了,偶尔得了贵人一两句青眼就能高兴得找不着北,过不了几天就被贵人忘到脑后去了。

    可将军府里头的下人个个都是人精,没点真本事的人,他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那小厮主动上前打招呼、跟衙役交代的那番话,分明是把沈穗穗当作正经的“座上宾”来对待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帮沈家找铺子还主动压了价的手,。

    心里头忽然踏实了不少。

    自己肯定是没得罪人,就自己的做法估计还落了个人情。

    路过一家药铺的时候,沈穗穗的脚步慢了下来。她隔着半敞的铺门往里看了一眼。

    光靠那些手帕香囊,证据还是单薄了些。

    若论起说服力,救命的药材可比刺绣挂件要重得多。

    一样东西能不能活人性命,骗不了人。

    店小二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面写着“济生堂”的牌子,立刻凑上来。

    “沈姑娘可是想抓些药?”

    “这家铺子的掌柜我熟,人实在,药材也都是从正经渠道收来的,从不拿陈货糊弄人。”

    “您要是信得过,我给您引荐引荐。”

    沈穗穗点头说好,跟着店小二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店小二轻车熟路地绕过柜台,走到后头一间小账房里,里头一个穿着半旧靛蓝长衫的中年人正低头拨着算盘。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面上立刻浮起了熟稔的笑意:“哟,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还是跟往常一样,替你爸抓些养生的方子?”

    店小二摆了摆手,侧过身把沈穗穗让到他面前,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

    “掌柜的,这位可不是一般人——她是我爹那边的贵客。”

    “往后她来您这儿抓药,可得拿出您这儿最好的东西来,不能拿次货糊弄人。”

    那药铺掌柜的视线落在沈穗穗身上,先是下意识地上下扫了一遍,目光在她那件还带着补丁的旧衣裳上停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明显滞了一下。

    可他也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店小二这人平日里嘴说话好听,却从不拿“贵客”两个字随便说。

    能被他一开口就提到“我爹那边”的人,再怎么看穿着简陋,也绝不可能是寻常角色。

    他把那点犹疑压了下去,换了一副端正的神色,语气也跟着放稳了。

    “姑娘想抓些什么药?”

    “只管开口,小店别的不敢说,药材的成色在镇上是出了名的,您放心就是了。”

    沈穗穗站在那一排排齐整的药材格前头,目光从贴着红纸签的木抽屉上扫过去。

    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上来自己具体要什么。

    她对中药材的了解还真的少。

    她想了想,索性选了个最不会出错的名目:“掌柜的,给我拿人参看看。”

    掌柜的放下手里的戥子,抬眼看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审慎。

    “姑娘要人参,是给家里人补身子用的?”

    “这人参可不是便宜东西,寻常人家买一支怕是很有压力。”

    “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好的。”

    掌柜的看了她一眼,沉吟了片刻,转身上了身后的楼梯,从二楼那间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狭长的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