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清点典籍,应对准备(第1/2页)
#第107章:清点典籍,应对准备
黎明的微光刚漫过岷江山谷的山脊,雾霭顺着河谷慢慢往下游流淌,把漫山的松林浸成一片朦胧的黛色。核心驻地的大堂里,三盏牛油灯已经早早点亮,橘黄色的光映着四壁贴好的藏书点分布图,浅褐色的麻布上用炭笔标注着楚地、巴蜀、齐地大小十七处隐秘藏穴,线条深浅错落,像一张铺开来的网,罩在整个秦帝国西南的版图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烟墨和牛油燃烧的混合气味,混着屋外山涧飘进来的水汽,带着几分清冽的湿意。十几个核心成员分坐在长桌两侧,木制的案几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粗茶,茶叶是山里采的野茶,滚水冲开后,清苦的香气慢慢散开,浸满了整个大堂。
赵宇站在长桌的上首,指尖敲了敲案几上摊开的绢布密信,巴清娟秀的字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昨夜江边收到密信后,他和赵子安连夜让人赶去召集散在山谷各处的核心成员,天刚蒙蒙亮,所有人都已经到齐。
“巴清送来的消息没错,李斯筹谋的不是简单的搜捕清缴。”赵宇开口,声音平稳,在安静的大堂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他不只是要毁了我们藏的书,还要把篡改过的假书送进我们的传承网络。我们藏了真书,他塞进来假书,到最后,我们传出去的不是先贤的思想,是他李斯想要让后人看到的东西,我们做的一切,就都成了帮他巩固思想统治的工具。”
长桌左侧,姬兰若握着狼毫笔的手轻轻一顿,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她是周王室远支后裔,家族世代以修复和鉴定古籍为业,接过密信看过一遍后,脸上的血色早就褪得干净,只剩下满纸沉甸甸的震惊。
“篡改典籍?”荆云坐在长桌右侧,手按在腰侧的剑柄上,青铜剑鞘被掌心的温度焐得温热,“李斯怎么敢这么做?先贤的文意气韵,哪里是说改就能改的?”
“我们的人大多是年轻弟子,很多人只见过抄本,没见过原典。”赵宇往前走了一步,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分布图上,盖住了楚地北部三处藏书点,“李斯手下有淳于越那样的儒生,熟读各家经典,他改得半真半假,把核心观点换了,细枝末节留着,初看根本分辨不出来。等我们的人把假书传下去,几代之后,真书就没人记得了,我们拼了命藏下来的东西,就彻底变了味。”
赵子安站在赵宇身侧,双手按在案沿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我们的传承网络刚铺开,第一批弟子才启蒙,假书一旦进来,整个网络都会烂掉。现在必须抢在李斯动手之前,把我们手里所有的典籍都清点一遍,鉴定真伪,做好标记,定下我们自己的鉴定规矩,才能防住他这一手。”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牛油灯的灯芯时不时炸出一点火星,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热气顺着灯柱往上飘,吹动了贴在墙上的分布图边角,浅褐色的麻布轻轻晃了晃。在座的都是跟着赵宇赵子安走了五六年的老人,从赵国边镇一路走到这里,什么样的风险都见过,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阴毒的手段。毁书是明刀明枪,篡改典籍却是从根子上挖墙脚,比搜捕围剿还要可怕。
姬兰若放下狼毫笔,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发出规则的轻响:“我族里传下来过鉴定古籍的法子,从竹简的砍伐年份、杀青工艺,到墨汁的配料、书写的刀法,都能看出真伪。不同学派的书写习惯不一样,遣词造句也有自己的规矩,改了的地方,瞒得住外行,瞒不住内行人。只要给我几个懂行的弟子,给我三个月时间,我能把我们所有现存的典籍都鉴定一遍。”
“三个月太长,李斯的动作不会等我们。”赵宇摇了摇头,伸手拿起案上的一块墨锭,指尖摩挲着墨锭表面凹凸的刻痕,“我们不需要把所有典籍都重新注解,只需要给每一本经过鉴定的真书做上只有我们自己知道的暗记,定下三个最核心的鉴定标准:第一,看竹简的编绳结法,我们用颛顼结,凡真书都用这种结绳法重新编过;第二,每本书第一根竹简的内侧,用极淡的墨汁点一个半米粒大的墨点,位置在距上端三寸处;第三,每部典籍的最后,都要抄录我们传承的印信口诀,口诀每三个月换一次,只有核心弟子才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三个标记,缺一个就是伪书。以后新进来的典籍,必须经过姬兰若或者核心鉴定弟子鉴定,打上暗记才能入藏传抄,任何人都不能破例。哪怕是旧相识送来的书,哪怕说是从哪个老藏家手里收来的,都必须走这道程序。谁破例,按帮凶处置。”
规矩一说出来,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在给整个组织立生死规矩,半步都不能差。赵子安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来带外围弟子警戒,把山谷所有出口都封了,只留一个暗哨通道,任何人出入都要核对腰牌。清点鉴定期间,外面的消息只进不出,防止走漏风声。荆云,你带墨家的兄弟去各个藏穴调运典籍,每调出一本都要登记造册,送过来一本,签一次字,不能出半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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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云站起身,手按剑柄微微躬身:“我这就去安排,今天日落之前,第一批典籍就能运到谷里。”
姬兰若也跟着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麻布衣裙:“我回去把鉴定的工具都准备好,带四个最得力的弟子,每个人分管一郡的典籍,鉴定一本标记一本,做完一本登记一本,绝不敢出错。”
核心成员们纷纷起身,各自领了任务,脚步声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回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肃,没有多余的话,领了任务就转身出门安排。牛油灯的光晃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个脚步坚定,往大堂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山谷的晨雾里。
大堂里很快只剩下赵宇、赵子安和姬兰若三个人。姬兰若走到墙边,伸手把四壁的藏书分布图揭下来,卷成一卷抱在怀里:“我先去整理典籍存放的洞窟,这些分布图我要带过去,按藏点分类清点,不会乱。”
说完她也转身出门,麻布裙裾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吹得案上的灯焰晃了晃,橘黄色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赵宇走到窗边,推开木质的窗棂,晨雾涌进来,带着山涧青草的香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远处的松林里传来弟子们搬运东西的脚步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轻响,一切都在有序地运转,没有慌乱。
“姬兰若的鉴定本事靠谱,她家里世代干这个,不会出问题。”赵子安走到赵宇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山谷口望去,“荆云带的人都是墨家老游侠,手脚干净,嘴也严,调运典籍不会走漏消息。我已经安排了三层岗哨,从谷口到存放典籍的洞窟,每百步就有一个暗哨,就算有飞鸟进去,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宇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眉心,昨夜一宿没睡,眉头微微有些发胀,晨雾的凉气浸过来,酸胀感慢慢消下去。李斯这一手确实阴狠,要不是巴清提前送来消息,等假书混进来,一切就都晚了。现在抢出了窗口期,只要把所有现存典籍都做好标记,以后就能把假书挡在门外,就算有漏网的,也能凭着标记认出来。
“巴清那边还传来一个消息,说淳于越亲自带着十几个儒生,在丞相府里改了半个月了,已经改出来三十多部,都是兵家、儒家、阴阳家的核心典籍。”赵子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冷意,“他们打算先从齐地的学社往进塞,利用我们齐地成员里那些想要升官发财的软骨头,把假书传进来。”
“齐地学社本来就派系林立,保守派一直觉得我们太激进,早就有点不对付。”赵宇转过身,靠着窗棂,指尖在窗沿轻轻敲击,“正好借这个机会,正好把不干净的人清出去,也不是坏事。等我们这边清点完,就派可靠的核心弟子去齐地,把鉴定规矩传下去,凡不接受规矩的,都剔出网络,免得留着祸害。”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守门弟子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大堂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板:“先生,谷口暗哨送进来一个人,说是从骊山来的,是徐福先生派来的使者,说有一封徐福先生的亲笔信,一定要亲手交给赵先生。”
赵宇和赵子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徐福还在骊山,跟着秦始皇的东巡队伍,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派使者过来?这个时候派使者过来,能有什么事?
“让他进来。”赵子安开口,声音平静,手已经悄悄按在了腰侧的刀柄上。
大堂门被推开,晨雾跟着走进来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陌生人,个头不高,脸膛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看起来像是个常年走山路的货郎。他进门之后,目光先扫过大堂,最后落在赵宇身上,弯腰行了一礼,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我家先生说,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给赵先生,不能让第二个人先看。”
赵宇走过去,接过油布包,触手还带着外面山林的凉意,油布层裹了三层,边缘封得严严实实。他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卷用桑皮纸包好的竹简,只有三片竹简,上面的墨迹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是徐福惯常用的墨。陌生人垂手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粗布短打的衣角被风轻轻吹得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