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生了(第1/2页)
东辛寺胡同,十三号院。
张池和娄晓娥赶到时,大嫂、二哥、三哥、五哥居然都在。
院子里热热闹闹,几个男人蹲在墙根抽烟,看到张池进来都咧嘴笑了。
不过没人顾得上招呼,因为三嫂、五嫂刚才竟一起发作了,都要生!
屋里传出压抑的痛呼声和女人们低声的安抚,脚步声来回穿梭,气氛紧张如拉满的弓弦。
虽都不是头胎,张母、大嫂经验丰富,但生育终究是女人的生死关。
张母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倒也沉得住气。
好在农村女人常年劳作身体强壮,三嫂、五嫂几乎前后脚顺利生出俩小子,哭声跟比赛似的。
这会儿张母和大嫂正在里面帮着清洗拾掇。
俩小子,排名老张家孙辈的十五、十六。
算下来,老张家孙辈光男丁就有十二个了!
张池站在院子里搓手笑道:
“我们这一代是六大金刚,张坤他们这辈眼看就是十二罗汉和四朵金花了。
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凑够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二哥吐了口烟笑道:
“你四嫂就在旁边站着呢,十二罗汉也挺不了几天了。”
话音刚落,挺着大肚子的四嫂忽然“哎哟”一声,痛呼道:
“坏了,我也要生了!”
一手撑腰一手抓门框,额上冷汗直冒。
一群人急忙搀她进屋,张母在里面喊:
“赶紧的!慢点,别磕着!”
等扶上炕,张母就把男人们统统轰出门外:
“都出去,别在这添乱!”
男人们刚出门还没站稳,里面又传出一道婴孩啼哭,清脆响亮,穿透初冬的冷空气。
娄晓娥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个圆:
“喔~生孩子,这么容易吗?跟老母鸡下蛋也没啥区别了。”
张池被她逗乐,凑过去压低声音笑道:
“嘿嘿,是不是好丑?”
他朝大嫂怀里的婴儿努了努嘴。
娄晓娥嗔他一眼,勉强道:
“挺……挺好看的。”
这显然是谎言,刚出生的宝宝皮肤皱巴,糊着白花花的胎脂,脑袋还被挤得尖尖的,那叫一个丑。
可惜,老张家第三代十二罗汉的名号叫出来没五分钟,又来一个丑小子。
张母拍了张池一下,对娄晓娥道:
“甭理他!小孩刚出生都这样,池子刚生下来也皱得像小老头。
养半个月就好看了,白白胖胖的。”
张池道:
“娥子你在这待着,我去弄条鲫鱼来,孕妇不喝鲫鱼汤可不成。”
说着就往外走。
老二愣了,仰头看灰蒙蒙的天:
“眼瞅着要下雪了,你从哪弄鲫鱼去?”
张池回头笑道:
“你们甭管,一会儿就回来。”推门出去了。
老二转头对娄晓娥玩笑道:
“老幺现在这么大本事?”
娄晓娥干笑了笑,含糊“嗯”了一声。
张母从里屋探出头瞪次子:
“你怎么那么多嘴?
显你了?”
老二冤得不行:
“一家人,就说个笑话……”
张母没好气:
“我看你就是个大笑话!”
大嫂也探出半身:
“当大伯子的说笑话?婆子嘴!”
老二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还嘴,缩着脖子退了半步。
老三、老五在旁边偷乐。
娄晓娥忙打圆场:
“妈、大嫂,我可以说笑话的。
池子说了,嫁到张家门儿就是张家人,几个哥哥是池子的亲哥哥,也是我的亲哥哥。”
又补了句:
“在娘家时,我和哥哥也爱开玩笑。”
她说得真诚,眉眼弯弯。
老二又高兴了,挺胸道:
“要不说呢,我们几弟兄都觉着,晓娥天生就是咱家人。
家里那么有钱,可一点有钱人的毛病都没有!”
娄晓娥咧嘴笑了起来。
张母和大嫂也笑,这媳妇好,不计较,贴心。
没一会儿张池回来了,手里居然真拎着一条近二尺长的大鲫鱼,还在冷空气里扑腾尾巴,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大猪肘子和一只肥野兔,油光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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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池将东西一股脑交给老二:
“鲫鱼炖汤、肘子红烧,兔子爆炒,娘、大嫂你们吃!”
老二惊呆了,接过去手都在抖:
“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从哪弄的这些?”
眼下一般大队食堂连杂粮窝头都吃不饱了。
庄里那是因为张父硬顶着没虚报收成,上面征粮不多,才将将吃半饱。
即便如此,山上河里的活物也早让人刨干净了,民兵连里机关枪都有,怎么可能人都要饿死了还满山动物乱跑?
张池笑道:
“早先让家里打猎送东西上来,真以为是白送的?
虽然当初送的多,现在回来的少,但也够撑过一冬了。
往后你们轮流带孩子上来补一补,等不搞公社食堂了,再把东西送家去自己弄。”
老二搂住张池脖颈使劲晃:
“老幺!真有你的!”
他声音高了八度。
先前张池说能存肉,家里人没当真,没想到居然是鲜肉!
张池嘿嘿一乐挣出来:
“月子要坐满四十二天,出了月子也别急着回去。
四个嫂子还住这,每天晚上悄摸蒸些窝头,哥他们来了带回去,大人孩子都能吃些补补。”
张母从里屋走出来,手还湿漉漉的:
“老幺,你有多少粮食?
咱家这么些口子,能吃几回?”
她怕儿子把家底掏空。
张池摇头:
“放开吃,多少都不够,尽量保证咱家人饿不坏就行。
天旱成这样,十二月了一个雪星子没下,明年估计又够呛,粮食得省着做长久打算。
但不能别家都饿死了咱家人还白白胖胖,招恨。
等公社食堂连半饱都吃不上时,这边就开始发动。
家里每个人每天晚上保证一个粗粮甜窝头,饿不坏人。”
真不算多,正常年景乡下人一天要吃三斤粗粮,没油水吃少了饿得快。
一个窝头顶多二两,放上糖热量高些,撑死也就相当于半斤粗粮。
好在农村也不是一粒粮没有,到底皇城根上,每人一天总还有半斤左右口粮,上面多半还能拨下救济粮。
算下来,张家人基本能安然度过。
大嫂提醒:
“一天一窝头,咱家一天得蒸几十个,得多少粮啊?”
张池笑道:
“大嫂,您当我们弟兄六个这大半年忙活什么呢?
大米白面管不起,连粗粮窝头都吃不起,还叫什么六大金刚?
等村里日子艰难时,您和娘就住这,每天旁的事不干,就在家蒸窝头。”
何止大半年,他从五四年底拿到稿费起就开始准备了,快五年了。
万幸最开始物资还没限制供应,他花了一个半月跑遍四九城粮店和供销社,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一群人都笑了起来,愁云散了大半。
其实也住不了太久,再过两个月除夕,老总巡视京郊公社食堂发表讲话后,京郊农民就能回家自己做饭了。
离京城越远的地方解开得越晚,那些百姓要熬到六一年才放开。
“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啊。”
晚上和家里人吃了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后,张池、娄晓娥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夜色沉沉,冷风顺着胡同灌进来,吹得人缩脖子。
想散散步,就没急着骑车。
见娄晓娥欲言又止,张池笑道。
娄晓娥认真地看着他,小脸在路灯下柔和:
“池子,为什么只给家里吃粗粮窝头呢?
我可以回家问爸爸借钱,给妈妈和大嫂她们吃白面馒头,好不好?
她们那么好。”
张池温柔地看了妻子一眼:
“不是我小气,这事很复杂。
你只要想想,我当初就因给聋老太太送了几碗烂肉面,就被贾张氏和贾东旭到处造谣,还有人去举报,就该明白人心难测。
不过放心,艰难日子不会太久。
过些年,我保证家里能天天吃白面馒头,怎么吃也吃不完!”
他说得笃定,眼里有光。
娄晓娥就这点最好,张池怎么说她就怎么信,不会自寻烦恼。
两人骑上车,一前一后回了四合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