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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丹台碎印

    第27章丹台碎印(第1/2页)

    万炉天城在东。

    陆玖先回栖梧宗。

    寒玉棺上的剑印不碎,他走不远。

    栖梧宗山门从晨雾里浮出来。

    青石牌楼下,执法堂弟子分列两行。

    赵显按着剑柄,脸上那道疤在雾里白得刺眼。

    石阶上方,裴镜玄负手而立,月白袍被山风吹得贴在身上。

    陆玖没有勒马。

    瘦马踏碎薄霜,奔到石阶前才收蹄。

    翻身下马,后颈伤口崩开,血顺着衣领往下爬。

    “陆玖,下马领罪。”

    赵显往前踏了一步,剑出鞘三分,舌尖扫过发干的嘴唇。

    陆玖把缰绳绕在鞍上,头都没抬。

    “让开。”

    赵显凑近,压着嗓子。

    “你那口冰棺材,昨夜我让人又碎了一层阵眼。再晚回去,今晚她就得化成水。”

    陆玖抬起眼。

    旧刀连鞘抡出。

    赵显横飞出去,后脑撞上石狮子,落地时满嘴是血,爬都爬不起来。

    陆玖走到他跟前,刀鞘抵住赵显持剑的手腕,稍一用力,腕骨发出错位的闷响。

    “这一下,替棺中之人讨的。”

    赵显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涂了一层蜡,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陆玖松开刀鞘,将赵显的剑踢进三丈外的水沟。

    “再碰她,你不会有机会求饶。”

    那柄剑来山门之前便在官道截杀中崩了口,撞上卵石,当场断成两截。

    石阶上方,裴镜玄的声音像在每个人耳边敲了一口钟。

    “打够了吗?”

    执法堂弟子同时僵住。

    雾从人缝中涌进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土腥味。

    “够了,就滚来受死。”

    裴镜玄抬手,六道冰蓝剑气如匹练般卷下。

    陆玖不退。

    一步一阶,反手一鞘一个,专敲手腕。

    六道剑气擦着他衣袍钉入石阶,青石炸开六个白点。

    惨叫声在雾里此起彼伏,五个执法堂弟子抱着手滚下石阶。

    有人往后缩,后背撞上石阶,牙齿磕得直响。

    “陆玖,你疯了!”

    陆玖望向他,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木人。

    “叛宗的人不会回来自投罗网。”

    柳明从后头踱出来,右手拇指上那枚玉扳指戒面闪过一道极细的留影白光。

    “你打伤执法堂弟子,还不算犯宗规?”

    “官道上,五个内门弟子拿宗门令箭截我。我活着走到山门,还愿站在这说理,已经给足宗门脸面。”

    陆玖一步跨到他跟前,刀尖抵着地面,火星从石缝里溅出来。

    “我回宗只想做一件事。别逼我。”

    识海深处,老情的声音像淬了冰。

    “裴镜玄不敢直接杀你。他背后的人要活的情鼎。但他可以废了你,再慢慢把鼎从活人身上剥出来。你越不要命,他越不敢下死手。”

    陆玖抬头。

    裴镜玄慢条斯理往下走。

    每走一步,周身剑气就重一分,压得青石阶面凝出露珠。

    “陆玖,你在苍狼关用不明丹药,击杀妖将。宗门可以当你有功,也可以当你有罪。”

    “我有没有功,轮不到你定。”

    “那便让大师兄瞧瞧,你这一路,靠什么杀的人。”

    裴镜玄伸出手,一道冰蓝剑气在掌心跳起,映得他半边脸惨白如鬼。

    剑气扑面而来。

    陆玖刀横胸前,拇指在鞘口卡扣上一按,刀出鞘半寸。

    一缕赤红从刀鞘缝里溢出来。

    赤红与冰蓝在石阶上炸开,气浪掀翻三丈内的落叶。

    陆玖仍站在原地,脚下青石裂开一圈蛛网纹。

    鞘口赤红如炭,刀镡烫得发白。

    裴镜玄眼神变了。

    他弹出一指,更细的冰蓝剑芒穿过防御,没入陆玖左肩。

    剧痛沿着肩头炸开,陆玖后背撞上石阶,一口血喷出来。

    “这一指里藏了剑印!他在给你种追踪印记!”

    老情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响,从未有过的凝重。

    陆玖的刀已经脱手甩出,贴着地面旋向裴镜玄脚踝。

    裴镜玄抬脚一踏,刀身弹起。

    陆玖借这个空档扑到近前,左手抓住刀柄,刀尖从裴镜玄小腿侧划了过去。

    月白袍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在晨雾里红得刺眼。

    裴镜玄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笑了。

    那笑容像藏在雾里的刀。

    “好。你果然值得我亲自出手。”

    陆玖半跪在地,刀撑着身子,血从嘴角往下淌。

    “你碎她一层阵眼,我划你一刀。下一刀,我会直接斩断你种进我骨头里的剑印。”

    “陆玖,你真以为凭你一个炼气期的废物,能护住那口棺材?”

    裴镜玄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陆玖周身的空气就冷一分。

    “三年前你爹死在丹道大会第一场,可没人见过尸首。三年后你连参赛资格都拿不到。你们陆家人,除了会守着死人,还会做什么。”

    陆玖瞳孔猛地一缩,指节发出咯吱声。

    “你再说一遍。”

    裴镜玄只是笑了笑,转身朝石阶上走去。

    那笑比不笑更冷。

    “这一指,丹道大会上,连本带利还你。”

    陆玖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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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爹的账,我早晚一并收。”

    他转身朝山门里走。

    身后赵显醒过来,捂着满嘴血,嘶声喊叫。

    “拦住他!”

    没人动。

    陆玖回头看了一眼。

    赵显当场又昏了过去,后脑再一次磕上石阶,血从耳后渗出。

    “剑印已经种进你左肩骨缝里了。”

    老情压着嗓子,语气像在念一份死刑判决。

    “这三日内,他会逼你在丹道大会上动用情帝之火。剑印一旦锁定鼎的位置,你连人带鼎都是他的。”

    “所以我不能只救人。”

    陆玖在识海里回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血泊里爬起来的人。

    “我得让裴镜玄在大会上,自己把剑印碎了。”

    裴镜玄站在浓雾里,屈指一弹。

    一道极细的冰蓝光芒没入石阶,钻入地底,顺着土脉朝陆玖的木屋游去,像一条潜伏的蛇。

    陆玖穿过外门石径,走到木屋前。

    门虚掩着,门板上还留着三年前的刻痕。

    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被风霜磨得只剩轮廓。

    推开门,寒玉棺安然摆在原处。

    棺面那行字亮着极淡的冰蓝光。

    陆玖把裂了虎口的左手按在棺面上,血渗进冰层,那行字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你炼丹那么厉害,怎么连一碗面都煮不好?”

    苏枕遥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笑,尾音微微上扬。

    “炼丹有丹方,做饭没有。”

    “做饭也有方子。”

    “你写一个。”

    苏枕遥写不出来,两个人都笑了。

    她仰起脸,冰凉的手指不由分说塞进他袖子里。

    “你这个人,暖得跟个炉子似的,还装。”

    陆玖那时候不会笑,总是一脸木然站着,耳朵尖却烫得厉害。

    三年过去,那点烫意像钉子一样钉在耳尖,每夜都烧起来。

    “我回来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棺面,冰寒之气渗进眉心。

    “别怕。”

    转身出门,把旧刀靠在门边,盘腿坐在门槛上。

    晨光越过东墙,落在血污斑斑的脸上,把眉骨处的伤口照得发亮。

    老情半晌才哼出一声。

    “你在等什么?”

    “等他们来。”

    “来了呢?”

    陆玖没接话。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外门石径,落在远处山道上。

    那眼神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楚。

    山钟响了一声。

    木屋里传来极轻的“咔”。

    陆玖猛地回头。

    寒玉棺的棺盖上,一道裂痕从左下角蔓延到右上角,足有三寸长。

    裂痕深处,一抹极淡的冰蓝色光芒缓缓游走,像一条细小的蛇在冰层里穿行。

    “三天。”

    老情的声音沉了下去。

    “裴镜玄这道剑印钻了空子。第三日大会开始,当日结束。大会结束前,这口棺就完了。”

    陆玖缓缓站起来,把旧刀握在手中。

    刀刃映出他的脸,眉骨处一道口子已经凝了血,像爬着一条暗红的蜈蚣。

    “那就在大会结束前,把剑印碎掉。”

    他走到门槛前,左手搭在刀柄上。

    指尖血滴落在泥地里,砸出暗红的点,渗进泥土的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

    “裴镜玄。”

    他的声音像含着一块烧红的炭。

    “丹道大会上,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剑印是怎么碎的。”

    山风骤紧,木门重重撞上门框。

    檐下铜铃狂响,积年的灰簌簌落下。

    远处山道上,一个人影连滚带爬朝木屋跑来,怀里抱着一卷泛黄的玉简册。

    那人在门前三丈外扑倒在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血。

    “陆玖……丹道大会的参赛名帖……被柳明拿走了。他当众撕了你的名字,说一个连参赛资格都没有的人,没资格站在丹道台上。”

    陆玖没有起身。

    他握着刀,指节泛白。

    老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寒笑。

    “好算计。连外榜名帖都撕了,这是要逼你在大会开始前,自己闯进丹道台。丹堂内荐请柬一向由陈墨经手,柳明撕的是外榜,内柬他动不了。但丹台验名时,他仍能拦。”

    陆玖慢慢站起来,刀尖点着地面。

    “参赛名帖没了,那就用别的方式上丹道台。”

    他抬眼看向山道尽头。

    几道黑影正顺着石阶缓缓靠近,走在最前面那人怀里抱着一卷白布缠裹的东西。

    布角被山风吹起,露出里面半截断裂的玉简。

    那几道黑影在门前三丈处停下,为首者将白布裹着的断简放在石阶上,躬身一礼,退入雾中,全程未发一言。

    陆玖弯腰将断简拾起,收入袖中,指腹在断口处一触,纹路与寒玉棺裂痕如出一辙。

    “裴镜玄。”

    陆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风听。

    “你以为撕了名帖,我就上不了台了?”

    他踏出门槛,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火星。

    山钟第二声敲响,比第一声沉了三分。

    第三声紧随其后,像是要把三年前的旧账一并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