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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县令第一次来荒山借兵

    第95章县令第一次来荒山借兵(第1/2页)

    许家庄开始重新核户后的第三天,顾庭山亲自来了荒山。

    这次连县衙惯用的仪仗都没带。

    张茂跟在后面,另有四名衙役护着。几匹马一路跑到镇衙门前,身上全是汗,顾庭山下马以后连水都没喝,进屋第一句话便是:“门关上,有件事得借你的人。”

    周野原本还在看许家那批旧田契,听到这话抬起头。

    “多少?”

    “十二骑。”

    顾庭山答得很快。

    周野手里的笔却停了。

    荒山现在真正编成队、按骑队训练的恰好十二人。

    韩魁带着他们练了这么久,平日最多沿北道巡查,或者几个人一组跑附近村镇。整队出远门追人,这还是第一次。

    顾庭山一开口就把十二个全要了,显然不是县里随便丢了点东西。

    “出什么事了?”

    顾庭山没继续站着说,从怀里抽出一张折过几次的地图,直接摊到桌上。

    “粮种被截了。”

    周野的目光立刻落下去。

    “多少?”

    “八车。”

    顾庭山手指压在安平县城南面。

    “前几日府里调下来一批秋播粮种,准备分给南边十一个受灾村。昨天上午从县城出发,走到三十多里外的鸡鸣坡,被人堵了。”

    “押送的十几个衙役伤了六个。”

    “车一辆没剩。”

    周野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普通粮被抢,最多是损失银钱。

    种粮不同。

    南边那十一个村子本就遭过灾,靠的就是这一批粮赶秋播。时节一旦错过去,就算以后再从别处补粮下来,也补不回地里的那一茬。

    “死人没有?”

    “没有。”

    顾庭山的脸色却没因此好看多少。

    “对方下手很准,先惊骡马,再把押车的人冲散。像是只冲粮来的。”

    张茂在旁边接了一句:“我昨天带人追到天黑,只捡回来一根断缰和两只粮袋。对方走得很快。”

    周野低头看地图。

    “山匪?”

    “未必。”

    顾庭山把地图往他这边推了推。

    “你看这里。”

    鸡鸣坡往西,有两条进山的小路。

    正常劫粮的人如果想躲县衙追兵,最省事的做法就是立刻钻山,把八车粮拆散藏起来。

    可张茂昨天追到的痕迹却不一样。

    车队被劫以后,先沿官道往南跑了近十里。

    到这里才突然转西。

    更麻烦的是,对方还有马。

    “几匹?”

    “至少八匹。”

    顾庭山道:“衙役说动手的人里,有几个从头到尾没下马。张茂后来又在路上数过蹄印,八匹只多不少。”

    周野盯着那几条岔路。

    能提前守到一批县里刚调下来的粮种。

    知道时间。

    知道路线。

    手里还有马。

    怎么看都不像临时撞上的流匪。

    顾庭山声音低了一些。

    “运粮的事,县衙里知道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所以我现在连自己那边都不敢全用。”

    周野抬眼。

    “你怀疑消息从县里漏出去的?”

    “至少有人提前知道。”

    顾庭山没有把话说死。

    “张茂带衙役查案可以,让他领几十个人大张旗鼓追过去,我怕人没追上,消息先到了。”

    “所以来找你。”

    荒山骑队和县衙没有日常往来。

    对方真在县里有人,也未必会盯着荒山今天突然出去多少骑兵。

    周野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拉了些。

    “你想让我做到哪一步?”

    “先把粮追回来。”

    顾庭山这次连场面话都没说。

    “那些种粮耽误不起。”

    “人能抓活的最好,抓不到也别为了几个人把粮弄丢。”

    他说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如果真查出县衙里有人通消息,人先别交别人手里,直接送给我。”

    周野听明白了。

    “谁领队?”

    顾庭山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屋里安静片刻,他才说道:“你肯去最好。”

    连张茂都朝周野看了过来。

    荒山如今两千多人。

    周野每天需要处理的事情,已经和几个月前完全不同。

    换个寻常镇正,这种追粮的事派个手下已经很正常。

    周野却没有急着拒绝。

    他重新低头看了一遍路线。

    骑队练了这么久,荒山在它身上花出去的东西不少。

    三十二匹战马天天吃草料。

    马会元带人打马蹄铁、改马镫、修鞍具。

    十二个人又一直占着韩魁的大量时间。

    可训练场上跑得再整齐,也不等于出了荒山还能用。

    这次距离够远。

    对面也有骑手。

    恰好能看出问题。

    “韩魁留下。”

    周野把地图折起来。

    “十二骑全部出。”

    “我跟着。”

    “石老六也带上。”

    顾庭山点头。

    “县衙再给你二十个衙役。”

    “不要。”

    周野摇头。

    “人多了拖速度。”

    “而且如果你怀疑县衙里有人漏消息,带的人越多,知道我们往哪追的人也越多。”

    顾庭山没有坚持。

    周野又看向张茂。

    “我还缺一个认路的。”

    张茂已经站直。

    “我去。”

    “行。”

    周野把地图塞进怀里。

    “半个时辰后出发。”

    ……

    消息传到营地时,孙大虎是第一个从训练场跑出来的。

    “真出远门?”

    他连手里的木枪都没来得及放。

    “十二个全去?”

    韩魁正在马棚外检查一副鞍具,抬头只看了他一眼。

    “你再喊大声点。”

    “最好让青石集市也知道咱们要去哪。”

    孙大虎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嘴是闭上了,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少。

    这十二个人练骑队以后,大多数时候干的都是巡路、换队形、上下马、夜间集合。

    韩魁一声哨子,半夜都得爬起来套马鞍。

    孙大虎早就憋着想知道,这么折腾到底什么时候真用一次。

    今天终于来了。

    韩魁把十二个人全叫到马棚外。

    “先别高兴。”

    “这是追人,不是出去撒欢。”

    他拿马鞭在地上画了一道。

    “路上谁为了抢前面把马跑废了,回来自己去矿区背一个月矿。”

    “真追上以后,也别看见人就往里冲。”

    “周野让停就停,让下马就下马。”

    孙大虎忍不住嘀咕:“我哪有那么莽。”

    旁边两个人齐齐看了他一眼。

    韩魁懒得骂。

    “你最好记住自己今天说的。”

    马场很快忙起来。

    十二匹骑队常用的战马先牵出来。

    周野和石老六另外各备一匹。

    张茂用的是自己从县里骑来的马,只重新补了草料和水。

    马会元也赶到马棚。

    十四匹荒山要出门的马,他一匹一匹摸过去。

    先看蹄。

    再看缰绳。

    最后看鞍带有没有磨裂。

    检查到孙大虎那匹时,他蹲下去捏了捏左后蹄,脸色立刻沉下来。

    “这谁昨天看的?”

    一个年轻马夫赶紧过来。

    “我。”

    “钉松了都没看见?”

    马会元用铁钳轻轻一撬,蹄铁果然晃了一下。

    孙大虎刚才还兴奋得停不下来,这会儿脸都变了。

    真跑出几十里再掉蹄铁,可不是笑话。

    马会元也没继续骂人,当场让人把工具拿来。

    旧钉拔掉。

    蹄边重新修平。

    备用蹄铁换上。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李牧河则站在旁边重新分马。

    “前面六匹耐力好。”

    “别一出镇就跟疯了一样跑。”

    “后面几匹速度快,真追到人再换前面。”

    他拍了拍一匹枣红马的脖子。

    “马先跑废了,人再能打也只能用腿追。”

    孙大虎站在旁边连连点头。

    韩魁忍不住道:“刚才谁说自己不莽?”

    孙大虎立刻不吭声了。

    周野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以前买下这批马时,只觉得终于有了能骑的人。

    到了今天才真正看出来,一支骑队麻烦的地方远远不止十二个人会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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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有状态。

    蹄铁会松。

    鞍具会断。

    一路怎么分配马力,也得有人懂。

    少掉其中一环,几十里以后队伍就可能自己先散掉。

    临出发前,薛清娘从镇衙方向快步追了过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布包,到了近前,直接递给周野。

    “拿着。”

    周野接过来,手里沉甸甸的。

    打开看了一眼。

    炒豆。

    肉干。

    几张烤得很硬的饼。

    还有一个用小陶瓶装的盐。

    “厨房给的?”

    “我让人装的。”

    薛清娘看了一眼已经陆续上马的骑手。

    “顾县令说,对面也有马?”

    “至少八匹。”

    “多少人?”

    “还不知道。”

    周野把布包塞进鞍袋。

    “先追到再说。”

    薛清娘看着他系好带子,停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

    “今晚能追上,可能明天。”

    “人跑得远,就多几天。”

    薛清娘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注意安全”。

    她从袖子里又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许家今天还有三十多份田契要核。”

    “有几张需要你签,我先压着。”

    “孟家的第二批仓砖下午也到。”

    “周禾和我会盯。”

    周野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你们先按昨天定的办。”

    “我回来再签。”

    “好。”

    旁边孙大虎骑在马上,已经往这边偷瞄第三次。

    周野一转头,正好撞上他的眼神。

    孙大虎赶紧去看天。

    周野翻身上马。

    从他旁边经过时,慢悠悠说了一句:“再看一眼,回来让韩魁给你加练。”

    孙大虎的脑袋立刻摆正。

    “我看路呢。”

    韩魁在后面冷笑。

    “你最好一直这么认真。”

    薛清娘没忍住笑了一下。

    周野已经抬手。

    十二人的骑队依次跟上。

    石老六背弓走在侧后。

    张茂骑自己的马跟在另一边。

    十五骑沿白鹭仓南面的主路出了镇。

    马蹄声很快连成一片。

    薛清娘站在原地看了一阵,直到最末一匹马拐过路口,才转身回去。

    刚走到镇衙门前,周禾已经靠在那里等着。

    “送完了?”

    薛清娘看她一眼。

    “你今天很闲?”

    “户册确实少一点。”

    周禾一本正经跟上。

    “而且我哥以前出去,你也没给他送过吃的。”

    薛清娘脚步没停。

    “以前我也不在荒山。”

    “有道理。”

    周禾点得特别认真。

    薛清娘转头看了她两息。

    最后懒得接。

    ……

    十五骑出了荒山以后,很快开始提速。

    张茂平时也骑马。

    县里真遇到急事,一天跑上几十里也不是没有过。

    可跟着荒山骑队跑出十几里以后,他便渐渐看出了差别。

    这十二个人并没有从头到尾挤成一团。

    前面始终有两骑。

    主队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

    每过岔路,前骑会先压速度,确认路况以后才继续。

    跑出七八里,全队主动降一次速。

    有人趁这个时候检查鞍带。

    有人俯身摸马脖子上的汗。

    没有谁觉得前面的马快一点,自己就非得追上去。

    张茂最开始还担心这样赶路太慢。

    真正跑过二十多里以后,他才发现自己那匹马已经开始喘,荒山那几匹领头的马却还稳得很。

    “你们平时天天练这个?”

    他忍不住问孙大虎。

    孙大虎抹了把脸上的汗。

    “以前觉得最烦的就是这个。”

    “韩教头天天说,快的时候不算本事,跑到最后还有马才算。”

    张茂看了眼前面。

    “现在呢?”

    孙大虎咧嘴。

    “现在觉得他骂得有点道理。”

    前面的韩魁虽然没来,孙大虎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中午以前,一行人赶到了鸡鸣坡。

    路旁还能看到昨天留下的痕迹。

    一根断掉的木栏横在沟边。

    泥地上有干掉的血。

    再往前,翻倒粮车留下的深坑已经被人用石头围出来,防止夜里有人踩进去。

    张茂翻身下马。

    “就在这里。”

    “对面从坡上下来。”

    “我们的车队刚过这个弯,前后都被堵了。”

    周野没有马上追。

    石老六已经蹲在路边。

    他先看车辙。

    又沿着路往前走了几十步。

    张茂指向西面。

    “昨天我们追的就是这一条。”

    泥地里,确实能看见杂乱的马蹄印。

    八匹以上。

    其中几道很深,显然速度不慢。

    周野走过去看了片刻。

    “车辙呢?”

    “前面有。”

    张茂领他们继续往西。

    大概一里多以后,车轮印变浅。

    到一段碎石硬地,彻底没了。

    “我们昨天就是从这里散开找的。”

    张茂指了指山坡。

    “西边几条路都搜过。”

    “再往里全是林子。”

    石老六没出声。

    他沿硬地慢慢绕了一圈。

    蹲下。

    起来。

    又往北走。

    孙大虎开始还跟在旁边,后来连呼吸都压轻了,生怕踩坏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石老六停在北侧草坡边。

    他弯腰拨开一片已经重新立起来的枯草,从下面捻出半截嫩茎。

    断口还湿着。

    “这边。”

    张茂一愣。

    “这里没有马印。”

    “马没过来。”

    石老六指了指西面。

    “那八匹马往西跑了。”

    “车往北。”

    张茂蹲下来仔细看。

    这次终于看见。

    草坡上确实有两道很浅的压痕。

    不像官道上的车辙那么明显。

    可几处低洼的软土里,能看见窄窄的轮边痕迹。

    “他们分开了?”

    周野问。

    石老六点头。

    “骑马的人故意往西。”

    “粮车过硬地以后转北。”

    “昨天晚上有露,草倒的方向还在。”

    周野顺着北面望过去。

    前面是一片起伏不大的丘陵。

    他对这附近有印象。

    再过几道坡,有一处早就荒掉的庄子。

    以前属于崔家旁支。

    后来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排空屋和两个旧粮窖。

    “柳背庄。”

    张茂脸色一下变了。

    “那边早没人住了。”

    “所以才适合藏八车粮。”

    周野起身。

    没有再耽误时间。

    “上马。”

    十五个人很快重新翻上马背。

    这一次,队伍没有再沿西路继续追。

    直接折向北。

    越过第一道坡以后,路已经很难算路。

    荒草没到马腿。

    石老六和两个骑手压到最前面。

    主队速度降了下来。

    走出不到三里,石老六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收马。

    前面一处低洼泥地里,横着一道刚压出来不久的车轮印。

    旁边草丛里,还挂着半块麻布。

    孙大虎下马捡起来。

    麻布边缘已经撕开,上面却还留着一个没磨掉的墨印。

    【安平县秋播种粮】

    张茂一把接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石老六已经抬头望向更北面的山坡。

    “车没停过。”

    “还在前面。”

    周野把那半块麻布塞进怀里,重新握紧缰绳。

    “前骑拉开。”

    “其他人别抢马力。”

    “从现在开始,路上再看见人,一个都别惊动。”

    两骑率先越过土坡。

    剩下的人依次跟上。

    这一次,张茂没再问还要追多远。

    因为前面的泥地上,第二道车辙已经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