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府城那边要我过去(第1/2页)
第二天巳时,县衙户房又抬来一只木盘。
这回不是三锭。
四百八十两分成大小银锭,平码了一盘。
陆骁坐在桌后,一锭一锭核底印。
石六站在旁边,比他还认真。
“班头,四百八十,真一文没少?”
“你替我数?”
“我怕户房累着。”
户房小吏把赏格文书往桌上一拍。
“你再多看两眼,我就真累着了。”
陆骁签字。
银子正式归他。
户房小吏临走前又递来一张薄单。
“还有这个。”
不是赏银。
是昨夜护送盐课银的回执。
四千六百两,一箱不少,已经在北坡外与下一县的人交割。
周怀安后来在回执上盖了县印。
这张纸不能换钱,却能保住一县人的脑袋。
陆骁把它压在赏银文书下面。
昨夜他没有亲自护到底,岳沉锋照样把银送到了。
从曹五到杜寒山。
三百两,加四百八十两。
八百两不到,却已经够让青河县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攒不出来。
陆骁没把整盘都收走。
他先拿出三十两。
“昨夜回春堂、旧瓦场、银车三边出力的人,按伤和功分。”
石六眼睛亮了。
陆骁又拿出十两。
“回春堂门、药柜、伤药。”
石六的亮光暗了一点。
“班头,门板真这么贵?”
“你可以去跟宁知微讲价。”
“那算了。”
前院另一边,昨夜受伤的两个差役领到分银时,一个先把五两塞进怀里,另一个却先问同伴伤药钱够不够。
石六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班头,昨晚我跑了三趟。”
陆骁没抬头。
“账上有。”
“我还追了假人。”
“那趟算你自己跑错的。”
石六脸垮下来。
“可我自己又跑回来了。”
韩彪在名册上添了一笔。
“这趟算。”
石六立刻闭嘴。
陆骁看了韩彪一眼。
老捕快没笑,只低头道:“该是谁的功就记谁的。以后人多了,不能全靠你心里记。”
陆骁把这句话记下了。
班头往上走,抓人之外,还得把这些账算明白。
韩彪坐在另一边换绷带。
这回没接他的梗。
他把昨夜值守名册摊开,慢慢道:“快班十二个人,昨夜七个跟出去,两个挂彩。今天得把牢里和城门的班重新排,不然你拿再多银子,后面也没人替你看门。”
陆骁点头。
“你排。”
“我排可以。”
韩彪抬起眼。
“但去府城之前,先把青河这一摊交代明白。班头不是自己能打就够。”
这话说完,他就低头继续写人名。
没有再损陆骁。
石六反倒凑过来。
“真要去府城?”
陆骁还没回答,二堂那边已经有人传话。
“县尊和岳大人叫你。”
周怀安这次没让陆骁站着回话。
桌上摆着昨夜三份结果。
盐课银安全交到下一县。
刘成还活着。
杜寒山入牢。
还有一份坏消息。
旧瓦场烧掉了两块没来得及运回来的车牌,永丰行账册仍然不见。
周怀安把三份纸叠到一起。
“昨夜你保住了人,也保住了银。”
“但证据丢了一块。”
“我不会因为抓了一个四百八十两的红榜,就当那把火没烧。”
陆骁道:“我知道。”
周怀安继续道:“知道就好。你现在是青河县班头。以后案子越大,立功和担责是一件事,不是两件事。”
他没夸陆骁。
却把县印盖在了另一张公文上。
岳沉锋把公文接过去,推到陆骁面前。
“府城总捕房协办札。”
陆骁展开。
上面写得很清楚。
军械外流、假转押文书及相关海捕案件未结之前,青河县快班班头陆骁可持札进入府城总捕房调阅相关副册、协助审押、参与跨县追缉。
但跨县调人、封路,仍需府城总捕房签押。
不是升官。
也不是一句“以后你随便抓”。
周怀安手指敲在那张协办札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府城那边要我过去(第2/2页)
“你到了府城,还是青河县的人。”
“办的是军械案,不是给你一块牌子去揽天下的案。”
“府城哪位捕头愿不愿意给你卷宗、哪个县愿不愿意借人,都看这张札子写到哪。”
陆骁道:“明白。”
“还有。”
周怀安抬头。
“在青河,别人先认你这张脸,再认你的牌。到了府城,没人欠你这个面子。”
“别拿在县里能用的办法,觉得到了府城还一定能用。”
这不是吓他。
陆骁反而听得很认真。
他现在缺的就是这一层经验。
可昨天以前,他连府城的卷宗都只能等别人送下来。
现在他可以自己进去看。
陆骁把札收好。
“什么时候去?”
岳沉锋答得很短。
“三日内。”
“青河这边?”
“先收尾。”
“杜寒山呢?”
“我带。”
“曹五?”
“暂不动。”
一句一句,没有多余的话。
周怀安听完,才道:“韩彪跟你去可以。石六若去,快班另补人。青河县不能因为你们办大案就空一半。”
石六站在门外,明明没被叫进去,耳朵已经竖得老高。
听到自己名字,终于忍不住探头。
“县尊,府城吃住能不能算公费?”
周怀安看向他。
“你先把头收回去。”
“是。”
头立刻没了。
陆骁从二堂出来时,宁知微正在前院等。
不是来送行。
她是来收钱的。
回春堂昨夜被砸坏的门板、药柜、药材,一项一项写在纸上。
没有半句人情价。
陆骁把十两赔银递过去。
宁知微数清,单独收好。
“这是铺子的。”
她又伸手。
“你的诊金另算。”
陆骁看着她。
“昨晚我又抓了四百八十两。”
“所以呢?”
“没便宜点?”
宁知微把他的袖子拉开,看了眼肩上昨夜新添的刀口。
“胸口裂过一次,肩上又多一道。你去府城之前来换两次药。”
“没时间。”
“那到了府城找别的大夫。”
她声音不重。
“止血散能救急,不能让肉自己长好。你要是觉得有内劲就什么伤都能扛,迟早有人不用刀,等你自己烂。”
陆骁没顶嘴。
宁知微把一小包换洗药塞给他。
“这个不算送。”
“记账?”
“记。”
她说完就要走。
陆骁在后面问了一句。
“不说句一路顺风?”
宁知微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先把这三天活明白。”
“府城回来以后,再看要不要说。”
她走了。
石六这才从门柱后面冒出来。
嘴张到一半。
陆骁抬眼。
“你敢说,我把你留青河。”
石六立刻把话咽了。
这一次韩彪没笑。
他从二堂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抄的名册。
“府城我去过。”
“路认,牢也认,规矩只能算认一半。你要带我,我跟。但青河得留两个能压住快班的,今晚我先把人挑出来。”
陆骁点头。
“行。”
岳沉锋最后才出来。
他手里多了一只旧封套。
颜色已经发黄。
封口上是府城总捕房三年前的旧印。
“杜寒山那半张底联,我让文书房查了旧号。”
“顺带翻出来一个东西。”
陆骁接过封套。
没有拆。
封套正面只有一行旧字。
青河县快班协查卷。
右下角另有两个后来补写的小字。
陆七。
陆骁拇指在那两个字上停住。
岳沉锋道:
“原卷还封在府城旧库。”
“三日内跟我过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爹当年查到哪么?”
陆骁把封套收进怀里。
腰间是父亲留下的旧刀。
怀里是一张能进府城总捕房的协办札。
再往上一层的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