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瘴土活生 > 第12章 兽纹噬血

第12章 兽纹噬血

    第12章兽纹噬血(第1/2页)

    谷底火光摇曳不定,把五重逼来的人影拉得扭曲颀长。

    岩壁挡了夜风,却挡不住漫上来的肃杀寒意。

    黑三步步踏近,鞋底碾过满地虫尸碎浆,发出细碎黏腻的声响。他脸上已经没了轻视,只剩彻底的狠绝。

    混迹瘴土打手多年,他太懂这种对手。

    越是看着单薄带伤,越是藏着亡命的狠劲。

    但再狠,终究是血肉之躯。

    他们五人带械合围,占尽地势人数,怎么算,都该是碾压局。

    “我知道你能打。”

    黑三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谷外穿入的雾风,粗粝刺耳。

    “废了刀疤,斩了瘴兽,你有底气。”

    “可荒野不是你逞能的地方。流民的命,再硬,硬不过刀,硬不过人多,更硬不过祭台的规矩。”

    话音落,他手腕一翻,短砍刀寒芒乍亮,率先抢步压杀。

    没有花哨起手,就是最朴实、最致命的荒野杀法——劈颈、破喉、一刀定生死。

    剩余四人同步压上,两刀两棍,封死林辰左右前后所有闪避角度。

    狭小谷底,乱石林立,腾挪空间微乎其微。

    避,无可避。

    林辰眼底凝着一片寒静。

    肩头崩裂的伤口还在渗着乌黑毒血,兽毒灼烧经脉的痛感贯穿四肢,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透支。

    可随之而来的,还有瘴气淬炼出的蛮横蛮力,远超常人的五感,以及血脉里那股压不住的嗜杀躁动。

    手背上的灰黑纹路彻底舒展开来,鳞纹细密,盘根错节,顺着腕骨悄悄往上蔓延。

    那不是伤痕。

    是异化的印记。

    杀心越重,纹路越盛,人性越淡,兽性越狂。

    林辰牙关死死扣紧,舌尖抵着牙床,硬生生压住心底翻涌的屠戮本能。

    他可以借瘴力杀敌。

    但绝不能在此刻,被瘴毒吞了本心。

    下一瞬,数道兵刃同时落至。

    刀风凛冽,棍影沉猛,合围之势密不透风。

    常人在此绝境,早已慌神溃逃。

    林辰不退反进,身形骤然一沉,整个人贴地矮伏,精准卡在两刀一棍的缝隙死角里。

    这是无数次荒野搏杀、前世濒死挣扎磨出来的本能走位。

    没有技巧,全是生死里熬出的直觉。

    铛!铛!铛!

    兵刃狠狠砸落,相撞迸发细碎火星,尽数劈在空处,砸在泥石乱石之上,震得碎石飞溅。

    众人攻势一空,阵型瞬间乱了半分。

    就是这刹那的破绽。

    林辰手中豁口锈刀骤然斜撩,不劈躯干,不砍要害,只奔最刁钻的手腕筋脉。

    嗤——

    钝刀割肉的闷响刺耳炸开。

    最右侧持棍打手手腕瞬间裂开一道深口,筋肉撕裂,长棍脱手滚落泥地。

    那人吃痛闷哼,身子下意识一缩。

    林辰没有追击,脚下借力一拧,身形贴岩翻滚,避开黑三紧随而来的补刀,同时手肘聚力,狠狠砸向身侧一人的面门。

    嘭!

    沉闷的撞击声闷在谷底。

    那人眼前一黑,鼻腔崩血,整个人踉跄后退,撞在石壁上摇摇欲坠。

    短短两息,五人合围,崩碎两人战力。

    石堆后的老陈屏住所有气息,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场中。

    火光里,少年辗转腾挪的身影利落、冷硬,没有半分平日的隐忍温和。

    他看得见那只蔓延着灰黑鳞纹的手背,看得见少年眼底一闪而逝的凶戾。

    那股气息,和几十年前那个孤身吞瘴的怪人,渐渐重叠。

    老人心口阵阵发寒,指尖死死抠着石壁泥缝,满心都是无力的惶恐。

    他怕林辰赢。

    赢了,杀戮越重,异化越深,终将不人不兽。

    他也怕林辰输。

    输了,今夜谷中,便是埋骨之地。

    场上战局,早已白热化。

    剩余三名打手彻底被打出火气,不再留手,疯了一般猛攻狠砸,刀棍交错,招招奔着夺命而去。

    黑三更是沉怒至极,刀势越来越狠,每一刀都带着劈碎筋骨的蛮力。

    他闯荡瘴土多年,猎杀流民、搏杀瘴兽,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少年。

    带伤鏖战,越杀越稳,越打越猛,根本不知疲惫疼痛。

    “怪物!”

    黑三低吼一声,眼神赤红,刀锋陡然变招,舍弃正面强攻,顺势滑扫,直劈林辰有伤的肩头。

    他看出破绽。

    少年最强的是近身爆发力,最脆的是旧伤崩裂的肩膀。

    只要废了这条胳膊,任他再诡异,也只能任人宰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兽纹噬血(第2/2页)

    刀锋寒芒迫近皮肉。

    避之不及。

    林辰眼底骤然一凛。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闪不躲,硬生生拧转肩胛,任由刀刃擦着皮肉划过。

    嗤!

    衣衫撕裂,旧伤彻底崩开,大片乌黑毒血喷涌而出。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钻骨噬髓。

    可借着这一瞬贴紧的距离,林辰弃刀,左手骤然探出,死死扣住黑三持刀的手腕。

    五指收紧,力道凶悍蛮横。

    “给我——松手!”

    低喝沉炸在喉间。

    皮下兽纹剧烈跳动,周身萦绕的淡淡瘴气骤然躁动,眼底掠过一丝非人般的冷厉。

    黑三只觉得手腕骨头快要被捏碎,剧痛钻心,力道瞬间溃散,砍刀脱手坠落。

    不等他挣扎,林辰抬手,肘膝连环撞击,精准砸在他胸腹软处。

    嘭!嘭!

    两声重响。

    黑三魁梧的身躯骤然佝偻,一口气彻底闷断,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地,满脸煞白。

    剩余两人彻底胆寒。

    领头的黑三被瞬压,五人合围被打成碾压,心底的战意瞬间崩碎,只剩彻骨恐惧。

    “跑!”

    一人嘶吼出声,转身就朝谷口狂奔。

    留在这种疯人身旁,就是等死。

    可踏入战局,哪有退路。

    林辰弯腰抄起落地短刀,手腕一抖,刀刃裹挟瘴土腥风,精准飞掷而出。

    嗖!

    寒芒划破火光,精准钉穿那人后肩。

    凄厉惨叫戛然卡在喉咙,那人重重扑倒在谷口泥地,再也爬不起身。

    最后一人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僵硬,握着刀连连后退,眼神里只剩极致的惊恐。

    前后不过数息。

    黑鸦帮七人搜捕队,死的死、废的废、残的残。

    谷底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火光噼啪轻响,和粗重起伏的喘息声。

    林辰站在满地狼藉之中,浑身染血,肩头伤口血肉模糊。

    他微微垂首,看着自己彻底爬满半条小臂的灰黑兽纹。

    纹路鲜亮狰狞,久久不散。

    方才厮杀太甚,强行催动瘴力,压制的兽性险些破笼而出。

    这一刻,心底那股嗜血的渴望疯狂滋生,想撕碎一切活物,想沉溺屠戮、永无休止。

    他缓缓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眼底的冷冽一点点压下,重新归为沉静。

    代价,愈发清晰。

    每一次绝境搏杀,都是在透支人性,喂养异化。

    他抬步,走向跪倒在地、浑身脱力的黑三。

    黑三艰难抬头,看着眼前如同浴血凶兽的少年,声音沙哑发颤,再无半分之前的凶悍。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辰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活人。”

    “倒是你们,拿着人命祭天,久得不像人。”

    他蹲下身,指尖从黑三怀中一抹,又摸出一枚纹路相似、却更小一号的黑木牌。

    木牌入手,阴冷刺骨。

    比之前刀疤的那枚,纹路更深、更密。

    指尖触碰的瞬间,脑海中破碎的残影再度炸开。

    不再是模糊黑影。

    这一次,他看清了一角真相。

    漫天瘴雾盘旋缠绕,笼罩一座高耸无边的黑石祭台。

    祭台四周,跪着无数人影。

    而祭台最中心,地底深处,有一团沉睡着的庞然阴影,正在缓慢、无声的呼吸。

    瘴雾,是它的气息。

    献祭,是它的食粮。

    一瞬画面炸裂,转瞬消散。

    林辰心头巨震,指尖死死攥紧木牌。

    终于摸到根了。

    瘴土无天灾。

    是地底藏着一物,岁岁吞人,年年吐瘴。

    黑三看着他骤然凝重的神色,濒死之际,忽然惨笑出声,带着一丝癫狂的绝望:

    “你查到也没用……”

    “没人能对抗祭台,没人能对抗地底的东西。”

    “几十年前那个人不行,你……也不行。”

    林辰抬眼,目光沉如寒潭。

    “我行不行,轮不到祭台定。”

    话音落,恩怨了结。

    谷底夜风穿膛,吹散淡淡的血腥。

    远处荒野深处,隐约传来更密集的人声火把。

    黑鸦帮的大部队,来了。

    今夜荒谷,杀戮未止,迷雾刚破。

    他的瘴土残生,从这一刻,才算真正踏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