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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口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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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七。

    天刚亮,江宁府学门外的墙壁上贴着三张纸。

    时辰不到,门前的那条街就已经被堵死。

    挑担子的,抱孩子的,身着儒衫的书生,一层一层围得水泄不通。

    谁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

    最左边那张纸上的字,是许文昭写的。

    “江上潮声远,江边水连天。”

    “随波三千里,何处不安然?”

    另一边字小一些的,正是林凡的那些诛心之言。

    老百姓只是看着人多凑个热闹。

    但那些书生可是真卖力。

    不光写,还在一旁贴心地念。

    当念到何处不安然时,人群中啐了一口。

    当念到一船二十七人亡”时,周围又是一片死寂。

    一个挑担的汉子把担子一撂,蹲在墙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见他的肩头一耸一耸。

    陈教谕摆了一张桌子,坐在后头,面前摊着一本册子。

    这也是他教书三十一年,头回在街边摆桌。

    “姓名。”

    “年龄。”

    “哪里人?”

    “何年何月走的?”

    问一句,等半晌,写下一句。

    一些妇人急匆匆地挤到前头。

    “先生,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家狗娃呀!”

    “已经一年没消息了!”

    “我家狗娃没了,我们家也就没了。”

    陈教谕心中暗叹,详细去问,得到的却是一问三不知。

    他蘸着笔,第一次觉得字是这般难写。

    册子上涂涂画画,留下一个又一个墨疙瘩。

    到头来只记得一些名字,其他详细的便不知。

    “这不是许文昭吗?”

    突的有人看见了许文昭,一群人围了上来。

    “许兄,这是你写的?真是字字珠玑!”

    “虽第二篇有些直白,但每一言都让人振聋发聩啊!”

    许文昭通红着脸,不敢看其他人,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道。

    “过奖过奖。”

    “许兄大才。”

    “许兄,可否让我等抄一份带回学堂?”

    许文昭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看着一个个学子趴在影壁上,拿着纸墨一边抄一边感叹,心中的虚荣被极大地满足。

    原本低下的头也抬了不少。

    另一边,负责记载的陈教谕多看了一眼。

    许文昭是什么水准,他最清楚不过,这诗不是他写的。

    陈教谕摇了摇头,但没多说。

    日头高升的时候,来了七八个差役,领头的班头姓贺。

    站在影壁前看完三张纸,沉着脸。

    “撕了。”

    闻言,许文昭一步跨过去,挡住后面的纸。

    “凭什么撕?”

    “这是府衙的令。”

    “这位兄台,你无凭无据,诽谤良善,祸乱人心。”

    “你若撕了,便可相安无事。”

    “无凭无据?”

    许文昭冷笑一声。

    他虽不知其中真意,但凭他多年在府学教书的经验,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反正我不可能撕。”

    “你要撕,就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贺班头看着他,一时之间,上手也不是,不上手也不是。

    后头几个学子也站了过来,一群学子护着影壁。

    贺班头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们……”

    人群中,李陈霄钻了出来,抱臂叹道。

    “贺班头,我劝您还是赶紧走。”

    “这件事情你别插手,小心最后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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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班头的脸白了,刀收了回来,不再多言,带着人匆匆离去。

    醉仙楼顶楼,卢文舟一口气跑了上来,脸色涨得通红。

    “兄弟,府衙外的那些诗词是不是你的手笔?”

    林凡也没拐弯抹角,点了点头。

    “我就说许文昭那种酸儒怎么可能写得出如此极具攻击性的诗词。”

    “我跟你说,刚才府衙的衙役可是要撕纸的。”

    “那撕了没有?”

    “那肯定是没撕呀。”

    闻言,林凡头也没抬,笔再度落下。

    卢文舟一屁股坐下,看着他这副不急不躁的样子,颇为纳闷。

    “那个许文昭拿着你的词署的自己的名,你不去制止?”

    “这是我允许的。”

    林凡头也没抬。

    “我和沈兄的名头在这里几近于无。”

    “相比起来,这些士林学子的名头可不小。”

    “我让他们相互传唱,相互署名,这东西会传得很广的。”

    “高!实在是高!”

    卢文舟竖起了个大拇指,又从怀里掏出册子。

    “对了,这是陈教谕写的。他没来,托我转交给你。”

    “行。”

    林凡翻开册子,看着上面大小墨迹不一的纸张,震了震。

    卢文舟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偏着头凑了过来看了一眼。

    “啧啧啧,还陈教谕呢。”

    “写的这字还不如我好看。”

    林凡拍了拍他。

    “行了,人家这是满纸心酸泪,你还要出言嘲讽?”

    卢文舟当即闭了嘴。

    林凡将纸合上,来到窗边。

    从这里能够依稀眺望影壁,那里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传吧传吧。这些消息传得越广,江南道那边引动的就会越多。”

    “贾家,你们可要撑住啊,我还想领教领教你们的高招。”

    楼梯响了,婉莹匆匆上来。

    “公子,桂家小姐让人给咱们带句话。”

    林凡挑了挑眉。

    “昨夜贾家的人从后门进了桂家。”

    “今个一早,三爷就把周总管打发到西边去了。”

    林凡来了兴趣,示意婉莹坐下慢慢说。

    顺手给她倒了一碗茶,婉莹捧起,抿了一口,润了润喉。

    见此,林凡才接着问道。

    “西边哪一处?”

    “说是闸口。”

    卢文舟猛地起身。

    “这怎么可能?闸口不是被摧毁了吗?”

    “现在都在修建官闸了。”

    林凡看了一眼卢文舟。

    他有时候怀疑究竟谁才是江宁本地人?

    把他摁到座位上。

    “有没有可能这是人家的私闸?”

    “你先前看到的十二道闸口只是明面上的。”

    “可明面上这些闸口,哪能喂饱这些尝到甜头的世家大族?”

    卢文舟人傻了。

    还可以这样?

    忽地,他脑海中有电光闪过。

    “我就说那些靠着世家大族的船行怎么比我们赚得多?”

    “明明不管是拥船量,还是手底下的老把式,我们卢记船行都是碾压他们的。”

    “可每一年的收入却要比他们落下不少。”

    “想来走的就是这私闸,既没过官闸,也没过那明面上的闸口,没有层层盘剥。”

    卢文舟说到这,气得一拍大腿。

    林凡吩咐道。

    “好啦,别懊恼了。”

    “你今天帮我备条船,今晚咱们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