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站在一地碎骨中间喘气。
燃丹真灵控制着丹王鼎缓缓降落，鼎身上的金光暗了下去，缩回了巴掌大小，落在韩莉的掌心里。
老头重新浮在韩莉头顶，木杖拄在虚空中，眉头深深地拧着。
“奇怪。”他说。
苏明远正蹲在地上查看周建的伤势，听到这话抬起头。
“怎么了？”
燃丹真灵盯着地上那堆熊骨碎骨，眼睛眯着。
“赤睛和裂山死了之后，应该就是两堆普通的骨头。兽骨，没有灵智，没有灵力，不会动。但刚才它们不但在动，还保留有生前的一些战斗本能。”
他的木杖朝碎骨点了一下。
“驱动它们的是那团红火。那个东西不是丹鼎天宫的手段，我从来没见过。什么东西能让一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兽骨重新站起来，还保留一部分生前的战斗能力？”
他摇了摇头。
“老夫想不通。”
韩莉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前辈，不只是这两头守墓兽。”
燃丹真灵偏头看她，面露疑惑。
韩莉朝鼎冢外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外面骨原上那些人形骸骨也是一样的。血月升起来的时候，它们的颅腔里会亮起绿色的火苗，然后站起来到处乱打。血月落下去，火苗灭了，就重新躺下变成普通骨头。”
燃丹真灵的表情变了。
“人形骸骨？”
“对。”韩莉说，“满地都是。我们从传送门落地的时候就看到了，骨原上铺满了人的骸骨，数量少说几百万具。血月一升起来，它们全站起来互相殴打，打得骨头满天飞。”
燃丹真灵的半透明身体晃了一下。
“你是说——”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丹鼎天宫的弟子，死了之后，也被变成了这种东西？”
韩莉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燃丹真灵的木杖在虚空中重重一顿，整口丹王鼎跟着嗡了一声。
“到底是谁。”
老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颤。
“到底是谁干的，这么恶毒。人都已经死了，还要把尸骨炼成傀儡！！！”
“这是畜生行径！”
鼎冢里又安静了。
没有人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燃丹真灵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半透明身体稳定了下来，木杖重新拄好，表情从愤怒慢慢收成了一种沉重的平静。
他看向韩莉。
“丫头，你现在跟我走一趟。”
韩莉一愣。
“去哪？”
“灵墟池。”
燃丹真灵的目光越过鼎冢，看向北边那座山。
山腰以上的宫殿群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飞檐翘角的轮廓还算完整，但有些地方明显塌了一块，露出灰黑色的山体。
“老夫想去丹鼎天宫主脉看看。”他说。
苏明远看着他。
“看什么？”
“宫主。”燃丹真灵的木杖朝着山的方向点了一下，“老夫不信这一代宫主会死。化神后期的大能，整个丹鼎天宫五千年历史上修为最高的一位宫主。就算宗门被灭了，以他的修为，全身而退不是什么难事。”
他顿了一下，半透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也许还在主脉的某个地方。闭关也好，重伤昏迷也好，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好，老夫都要去找到他。”
“问一问他这一百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明远没有反驳，因为他们也想知道，这一百年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老头的执念，也是他的执念。
“但在那之前——”燃丹真灵的语气一转，从感伤变回了实务，“丫头的灵体必须先激活。”
他看了韩莉一眼。
“主脉那边什么情况不清楚，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如果连鼎冢的守墓兽都变成了那种红火骷髅，主脉里面的东西只会更难对付。”
苏明远的眉头动了一下，这个逻辑他想到了。
鼎冢是外围，守墓兽是两头封印了修为的元婴妖兽，变成骷髅之后掉到了筑基级别。
主脉是核心，如果里面也有类似的守卫，生前的修为只会比守墓兽高，变成骷髅之后保留的实力也会更强。
金丹级别的骷髅，甚至更高。
靠陈榕和林晚两个筑基期，加上三十个五阶武者，不够看。
“韩莉激活灵体之后，修为最少能到筑基初期，运气好的话筑基中期也有可能。”燃丹真灵说，“她的修为提上去了，老夫能发挥的实力也会跟着涨。到时候就算碰上金丹级别的骷髅，老夫也有一战之力。”
“激活灵体？”陶哲在旁边插了一句，“什么灵体？”
韩莉这才想起来，刚才在丹王鼎空间里发生的事情，苏明远和陶哲只看到了她盘腿坐着闭眼，里面的对话他们一个字都没听到。
她把燃丹真灵说的那些事简单复述了一遍。
万木灵墟体，天生亲和灵药，能促进草药生长，灵力自带调控药性的能力，但目前还没激活，需要去灵墟池泡一泡才行。
说完之后队伍里安静了两秒。
赵平倒是接了一句：“那以后咱们受伤了不用找军医了，直接让韩姐喂一颗丹药就好了是吧。”
韩莉的脸红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
孙磊蹲在地上啃压缩饼干，嘴里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句：“韩姐，等你激活了灵体，可得罩着我们。”
几个人笑了一声，鼎冢里紧绷了半天的气氛松了一些。
苏明远没有笑。
他在想另一件事。
“前辈。”他看向燃丹真灵，“灵墟池只能激活万木灵墟体吗？还是说其他类型的灵体也行？”
燃丹真灵拄着杖想了想。
“灵墟池不是专门为万木灵墟体准备的，它的功能是激活灵体，什么灵体都行。”他说，“只不过老夫在丹鼎天宫待了这么些年，只见过万木灵墟体，所以对这种体质最熟悉。韩丫头就算没激活灵体，老夫凭经验也能一眼辨认出来。”
他扫了一眼苏明远身后那些人。
“但如果是别的类型的灵体，没激活之前老夫也看不出来。灵体这种东西，种类太多了，有些连名字都没有。谁身上有没有，不进灵墟池试一试，谁也说不准。”
他的木杖在空中画了个圈。
“你们这帮人也可以去泡一泡。万一谁身上也藏着一副灵体，那可就不得了了。”
苏明远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陈榕，林晚，周建，赵平，孙磊，还有其他二十几个五阶武者。
这些人全是从大夏几十万修炼者里挑出来的。
陈榕和林晚是SSS级根骨，其余的也都是SS级或S级。
如果这些人里面有谁还藏着没被发现的灵体——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苏明远开口问道：
“前辈，去灵墟池要多长时间？”
燃丹真灵偏头算了算。
“从这里到主脉后山，走路的话大概一两个小时。”
苏明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灰白色的天幕，昏黄的光。
血月上一次落下去到现在过了大概六个小时，还剩六个小时的安全窗口。
时间虽然卡得很紧，但加快一些速度，也能赶回去。
苏明远沉默了几秒。
他快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下命令道
“全体都有，目标灵墟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