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丹师招募通知是第二天早上八点发出去的。
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官网、微信公众号、各省卫健委的内部系统，三个渠道同时推送。
标题很长，“关于面向全国中医药系统公开征召国家丹药人才储备计划第一批候选人的通知”，后面还跟着一个红色的“急”字。
正文更长。
报名条件十一条，体检要求六项，报名入口四个，常见问答三页。
但真正让人坐不住的只有一句话。
大夏国要招十万个跟草药打交道的人，教他们炼制回春丹。
那可是能治疗癌症的回春丹啊！
八点零一分，京城中医药大学教务系统弹出了校内通知，全文转发，末尾加了一句“请各院系组织符合条件的在校生有序报名”。
八点零三分，中药学院大三的班级群就炸了。
“卧槽你们看到了吗？”
“看什么？”
“教务系统，你们自己去看！”
“国家丹药人才储备计划？？？这名字是认真的吗？”
“是真的！管理局官网也有！”
“报名条件我看了，中药炮制或方剂学实操课时不低于120学时，我够了啊！”
“我也够了，大一大二加起来128学时！”
“那还等什么！报名啊！”
“链接呢？”
“入口一我点了，加载不出来！”
“入口二也不行！”
“是不是崩了？”
“刚才还好好的，现在转圈圈！”
“别挤了别挤了，大家错峰报！”
“错你妈的峰，万一名额满了呢？”
……
八点十五分，报名系统第一次崩溃。
技术部门紧急扩容，二十分钟后恢复。
恢复之后又撑了四十分钟，再次崩了。
后台日志显示同时在线访问人数突破了三十七万。
全国三十四所中医药大学的在校生加上各省中医院、饮片厂、种植基地的从业者，消息扩散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通知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四个报名入口的服务器全被挤炸了。
到中午十二点，技术部门第五次扩容之后，系统勉强稳住了。
后台数据刷新了一个数字。
十四万三千七百一十二。
陶哲在曙光城的办公室里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震惊的半天都没合上嘴巴。
半天。
仅仅就半天的时间。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苏明远发了条消息。
“半天，就有十四万三千人报名成功了。”
苏明远秒回了两个字。
“继续。”
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开的，后来有人专门做过复盘。
路径很清晰。
最早是各校的中医药学生班级群，群传朋友圈，朋友圈传微博，微博传抖音。
中间有一个帖子起了关键作用。
发帖的人是蜀省中医药大学一个研三的女生，网名叫“黄芪不是黄旗”。
帖子标题是，“学了七年中药，今天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白学。”
正文三四百字，写的是自己。
本科四年，硕士两年，博士读了一年。
七年中药学。
同学们毕业以后，去药企的去药企，去药房的去药房，考公的考公，转行的转行。
她读到了研三，导师已经跟她谈过了，毕业以后最理想的出路是留校当讲师，月薪八千。
她说她不能治病救人，感觉七年的时间全都白学了。
学了七年怎么切黄芪，怎么蒸何首乌，怎么炒白术，怎么分辨道地药材和非道地药材。
然后发现这些本事在就业市场上约等于零，根本就没有就业岗位。
药企要的是化学分析和质量检测，不要她的手工切片。
医院药房要的是对着电脑处方抓药，不要她分辨三年陈皮和五年陈皮。
她的那些手艺，没地方用。
然后今天早上，她看见了那个通知。
“国家丹药人才储备计划。”
她说她看到“中药炮制实操课时不低于120学时”这行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确认自己每一条都符合，点了报名。
帖子最后一句：“不管最后选不选得上，至少这辈子学的东西，终于有人要了。”
四个小时，转发八十六万。
评论区的画风后来被好几家媒体截图报道过。
点赞最高的一条，来自一个认证“某三甲中医院主任药师”的账号，写了八个字。
“干了三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六十七万赞。
第二条是一个在校生：“全寝室四个人全报了。我们导师五十三岁，也报名了。”
第三条是一个中药饮片厂的工人，写得更短：“我只有中专学历，但我切了十五年黄芪。不知道够不够格。”
底下有人回他：“够了兄弟，你比我们这些读了硕士没摸过几次药的强一百倍。”
微博热搜在上午十点左右开始动。
先是“国家丹药人才储备计划”上了第九。
然后“中医药学生报名”到了第六。
到中午，“学了七年中药没白学”冲上了第一，把一条明星官宣结婚的热搜挤了下去。
娱乐博主们集体沉默了一个下午，没有一个人敢去买热搜对冲。
不是不想，是不敢。
评论区的风向太统一了，谁这时候跳出来抢热度，底下能被骂出三万条。
抖音那边更直观。
一个标签叫“中医药人的一天”的话题，到中午已经有了两万多条视频了。
有药农天不亮就上山采药的视频，露水打湿了裤腿，背篓里装了半筐野生柴胡。
有饮片厂的师傅拍自己切黄芪的视频，刀起刀落，一片一片薄得透光。
有药房的老药师拍自己抓药的视频，手伸进药斗子里一抓就是准数，放秤上称，分毫不差。
有乡镇卫生院的中药师拍自己一个人守着药材架的视频。
药材架两边挂着一副对联，红纸褪得发白，看着有些年头了。
上联：宁可架上药生尘。
下联：不愿人间有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