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的命令到秦海手上的时候，距离苏明远签发不到四十分钟。
秦海是盘石枢纽基地无人机总指挥，飞过最远的一次任务是往西南方向推了六千公里，带回来一堆没什么价值的荒原照片。
这次不一样。
他向苏明远汇报完准备情况，挂断通讯，转向起降平台的主屏幕。
五千架“天眼”长航时无人机已经趴在跑道上了。
翼展十二米，肚子底下挂着两组侦察吊舱，翅膀下面各别了一枚微型空对地导弹。
“起飞。”
五千架无人机分六批弹射出去，三百米高度编队，朝东北扎过去。
前五千公里，没啥可说的。
灰不拉几的荒原，几个土包，零星晃荡着几群丧尸。
该打架的打架，该原地转圈的原地转圈，跟基地附近的丧尸一个德行。
秦海在记录本上划了一笔：“五千公里，正常。”
往后靠了靠，伸手够杯子喝了口水。
八千公里的时候，他把水杯放下了。
屏幕上的红点变多了。
整个屏幕都是活动的高阶丧尸。
秦海把嘴里嚼了半天的口香糖吐了。
“一编队拉到八百米，广域模式。”
一编队爬上去以后，镜头切远景，二百公里半径的画面展开。
满屏的丧尸红点，像有人拿红墨水泼在了屏幕上。
秦海盯着屏幕没说话，旁边的副手先开口了。
“这……一编队没出故障吧？”
很快。
AI辅助系统在右下角弹了个数字出来。
仅一编队当前两百公里视野内，丧尸估算数量：一千两百万。
秦海把这个数字抄到记录本上的时候笔尖戳破了纸。
一千两百万只是一个两百公里的圆。
整个东北方向到底有多少只丧尸，他不敢想。
编队继续往前飞。
一万公里。
一万两千公里。
一万三千公里。
丧尸密度还在涨，但涨的方式变了。
不是到处都有那种均匀的铺法了，开始扎堆。
一群一群的，每群几千到上万只，群和群之间的间隔差不多远。
秦海看着这些整整齐齐的丧尸群，脑子里冒出两个字。
军营。
这玩意儿的布局，跟军营一模一样。
他把这个发现标注在记录里，手指头有点凉。
一万四千公里。
二号编队的三编队拍到了一个新东西。
画面正中间，一大片空地，方圆大概两公里，一只丧尸都没有。
空地中心立着一根柱子，高度估算大概三十米。
柱子顶端有什么东西在亮，忽明忽暗。
秦海趴到屏幕跟前，恨不得把脸怼进去。
“三编队降到四百米，拉近镜头。”
三编队往下压了压高度，光学镜头推到最大倍率。
柱子看清楚了。
这不是柱子。
竟然是骨头。
一根一根的骨头，从地面往上垒，垒了三百米高，拼成了一根柱子的形状。
骨头缝隙里塞满了黑色的泥状物质，把整根柱子糊得严严实实。
顶端那个发绿光的东西，是一颗人类的头骨。
眼眶里像塞了两块绿色的石头，一明一暗，一明一暗，跟心跳似的。
秦海的手悬在操控台上方，五秒钟没动弹。
他当兵八年，丧尸世界蹲了半年多，什么恶心玩意儿都见过。
但三百米高的人骨柱子，顶上一颗脑袋冲你眨眼睛，这个真没见过。
“继续往前飞吗？”副手问。
秦海咽了口口水，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根柱子。
“继续飞。”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嘴有点干。
“但所有编队拉高到一千二百米，保持距离。”
一万五千公里。
柱子不止一根。
每隔大约五十公里就有一根，排成一条线，笔直地往东北方向延伸过去，跟栅栏的桩子似的。
一万六千公里。
柱子更密了，间距缩短到三十公里，有些柱子的高度已经超过了五百米。
一万七千公里。
秦海发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细节。
柱子周围的丧尸，全部面朝同一个方向站着，一动不动。
“你们看，“副手指着屏幕，“这些丧尸的站位……”
秦海看到了。
每根柱子周围的丧尸排列方式不是随便站的，是有规律的，从上往下看，像一圈一圈的同心圆。
最里面一圈体型最大，往外一圈比一圈小。
三号编队的通讯忽然出了问题。
“秦指挥，三号编队的数据链里有杂波。”通讯员报告，“不是自然干扰，波形很规律，像是人为的。”
秦海的心咯噔了一下。
“方向呢？”
“东北。”
“所有编队减速，维持当前位置，不再往前推进。”
秦海做完这个决定，顺手把通讯频道切到了加密直连。
“盘石枢纽指挥中心，天眼编队报告。”
“说。”
“东北方向八千公里处发现大规模丧尸集结，估算总量超过……”他看了一眼汇总数据，把数字念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超过两亿。另发现不明骨质柱状构造物若干，排列规律，疑似人为修建。八千公里处开始出现定向信号干扰，来源方向东北。”
频道那头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收到。原地待命，等后续指令。”
秦海摘下耳机，往椅背上一靠。
一万八千公里，两亿只丧尸，人骨柱子，定向干扰信号。
这还只是一万八千公里。
任务书上写的是两万公里，他还剩两千公里没飞。
那两千公里后面是什么，秦海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想知道了。
但苏明远肯定想知道。
指挥中心的回复在九分钟后到了。
就一句话。
“继续推进。”
签发人：苏明远。
秦海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把口香糖的包装纸从兜里掏出来，又撕了一块塞嘴里。
“走吧。”
五千架无人机重新加速，扎进东北方向的深处。
一万九千公里。
骨柱的间距缩到了十公里一根，每根高度都在五十米以上。
丧尸的密度已经高到AI辅助系统没法给出准确数字了。
一万九千公里。
前方地形出现了变化。
荒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带，像一个天然的盆地，直径目测超过一百公里。
盆地边缘密密麻麻全是丧尸，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盆地围得水泄不通。
盆地里面的东西，隔得太远，光学镜头推到头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体积非常大。
不像建筑，也不像自然地貌。
秦海下令让一编队再往前探五十公里，压到八百米高度，镜头全开。
一编队飞出去了。
信号干扰变得越来越强，画面开始出现雪花。
秦海死死盯着屏幕。
雪花里断断续续跳出了几帧画面。
第一帧：盆地中央的地面上刻着巨大的图案，线条发暗红色的光。
第二帧：图案的中心位置，有一个站着的人形东西。
第三帧：画面彻底变成了雪花。
然后一编队的信号全部消失。
秦海看了一眼数据面板，一编队的定位图标从屏幕上抹掉了，干干净净，跟从来没有过这架无人机一样。
“全部编队掉头！”秦海立刻站了起来，“全速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