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往事(第1/2页)
演武场门口,那两名原本按刀守门的灰衣随从早已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眼见少主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两人两腿发软,怪叫一声,扔下手里的腰刀,连滚带爬地转过身便想夺门而逃。
王川脚尖微挑,地上两截裴少钦遗留的残刃破土飞起,被他反手两记甩出!
“嗤!嗤!”
两名灰衣随从身形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雪堆里,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料理完残局,王川折身冲向后跨院的坍塌废墟。
“爹!!”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撕破寒风。
柳如烟早已跌跌撞撞地扑倒在碎砖乱木堆旁,两只原本白皙的手掌疯狂地刨开那些压在上面的断裂横梁和碎青砖,十指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王川一步跨至近前,双臂伸出,抱住那根压在正中央、足有数人合抱粗的断裂主梁,周身刚猛的内劲轰然爆发!
“起!”
数百斤重的梁木被他生生掀飞数丈。
废墟深处,柳长风胸前原本就凹陷塌碎的骨节,此刻更是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深陷大坑,呼吸微弱。
逆血贯脉指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本命精血,如今气机散乱,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师姐,药箱!”
王川双手平稳地穿过柳长风的肩胛与腿弯,以内劲护住老者将断的脊梁,将他小心翼翼横抱而起。
柳如烟死死咬着嘴唇,擦掉眼角糊住视线的泪水,抓起地上的药箱,两人一路疾掠奔进了后堂药庐。
王川将柳长风平放在那张铺着厚棉褥的木榻上,自己翻身坐在老者身后。
双掌齐出,掌心紧紧贴在柳长风的后背大穴之上。
内劲顺着王川的掌骨连绵不绝地灌注而出,强行包裹住老者破碎不堪的心脉经络,将那一丝游离在溃散边缘的微弱生机死死锁在胸腔之内。
柳如烟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她一把掀开药箱底层的暗格,扯出一截参王根,毫不犹豫地用银剪铰下一大截,扔进陶臼中捣碎成浆,混着两颗护心大丸,撬开柳长风的牙关,强行灌了下去。
紧接着,十二根修长银针自她指尖翻飞而落,精准无比地刺入柳长风头顶与周身十二处大死穴,以此逆夺生机,强行封死逆血倒流的通路。
足足两个时辰过去。
王川背后的单衫被汗水彻底浸透,但他贴在老者后背的双掌始终沉稳。
“噗……”
塌上的柳长风身子猛地向前一挺,一口淤积在心脉深处的黑血终于喷了出来,落在一旁的铜盆里。
淤血吐尽,老者涣散的瞳孔慢慢收聚,胸膛起伏虽然微弱,但那股游丝般的呼吸总算是接续上了。
柳长风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扫过床边眼眶通红、十指满是伤口的柳如烟,最后停在王川脸上。
“那小畜生……”
“踩烂了,头骨都没剩下。”
王川取过干布擦去掌心的汗水,“两个随从也点杀灭口了。”
柳长风怔了怔,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胸腔碎骨,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咳出几星带沫的血点。
“好……踩得好……”
柳如烟急忙上前替他按揉顺气,泪珠直往老者衣襟上砸:“爹,您少说两句,您这身子骨……”
“傻丫头……老子命硬,阎王爷……咳,阎王爷还不收我。”
柳长风抬起手,拍了拍闺女的手背,随后凝视着王川:
“方才渡过来的劲力……你这小子,真成了。”
王川点了点头:“成了。”
柳长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欣慰,但更多的却是一抹化不开的阴云。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阴沉如墨的天色,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浊气:
“裴少钦这一死……天煞宗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有些陈年烂谷子的账,也该让你们知晓了。”
王川拉过一张木凳在榻前坐下,静静听着。
“十年前,府城大乱,各门各派为了争夺几处由天外陨铁与灵矿催生的大药矿脉,杀得血流成河。”
柳长风眼神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厮杀的岁月:
“天煞宗裴雄霸道成性,意图吞并府城所有的武馆和镖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当时惊鸿武馆在府城也算有些薄名,裴雄派人送来投名状,要我惊鸿一脉交出祖传的腿法秘典,充当他宗门下的马前卒、替他去黑市做见不得光的脏活。”
老者自嘲般地笑了一声,牵扯得嘴角发抖:
“老夫是个死脑筋,练腿练了一辈子,膝盖骨软不下去。
我当众撕了他的投名状,带着惊鸿一脉退出了府城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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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裴雄那厮心胸狭窄至极,就在我们撤出府城的那一夜,他单枪匹马杀入车队,只出了一掌。”
说到这里,柳长风死死攥紧了床单:
“老夫拼尽全力接下那一击,胸骨尽数崩碎,内脏开裂,一身快要摸到宗师门槛的修为当场被打散了大半。
要不是当时府城的守备军刚好巡夜路过,惊退了他,老夫十年前就已经是乱葬岗的一具烂肉了。”
“裴雄是个气罡境的宗师。”
柳长风看向王川,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内劲大成,不过是劲力化实,游走经络皮肉,伤敌于咫尺之间。
而气罡宗师,已然能将体内磅礴的内劲逼出体外,化为三寸无形罡气!
刀枪难入,水火不侵,举手投足之间能隔空断木碎碑,恐怖绝伦!”
“裴少钦是他唯一的嫡子。
今日死在这青石县里……裴雄那老狗一旦得到消息,必然会亲自提刀前来。”
柳长风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抹果决:
“青石县这小水坑,挡不住这尊杀神。这武馆,不能要了。”
王川坐在凳上,两只手搭在膝头。
裴少钦死前嘶喊的那些话,言犹在耳。
一个刚刚踏入内劲中期的宗门二世祖,便能压得整座惊鸿武馆喘不过气来。
若是那个所谓的气罡境宗师亲临,仅凭他现在初入内劲的实力,确实毫无胜算。
留在这青石县等死,是最蠢的下下策。
片刻之后,王川抬起头,迎着柳长风的目光:
“师傅,那青石县确实不能待了。既然要走……我们去府城。”
这话一出,连正在抹眼泪的柳如烟都惊得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川。
府城是天煞宗的根基所在,杀了人家的儿子,不想着往穷乡僻壤里逃,反而要往仇人的眼皮子底下扎?
柳长风也是神色一震,目光死死盯在王川脸上:
“去府城?那是天煞宗的老巢!”
“正是因为那是天煞宗的老巢,我们才必须去。”
王川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落里漫天飞舞的寒雪:
“第一,青石县太小了。这里除了几家小药铺和渡口码头,什么都没有。
在这穷乡僻壤里,连熬一碗上品药膳都要偷偷摸摸从牙缝里省,我若窝在这里,五年十年也摸不到气罡的门槛,拿什么去杀裴雄?”
“第二,最显眼的地方,往往最难查。
裴少钦死在青石县,天煞宗得到消息,第一反应必然是封锁周边各路隘口、顺江追剿逃往外省的马车。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宰了他儿子的人,会大摇大摆地跨进云洲府城的大门。”
“第三,府城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官府、大乾镇武司、还有那些同样敌视天煞宗的百年大族,彼此制衡。
天煞宗再狂妄,也不可能在府城内光天化日之下挨家挨户搜查屠杀。
只要我们换了身份,隐入市井,借着府城充沛的灵药资粮和更高的武道台阶,我有把握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内劲推上去!”
柳长风半靠在榻上,听得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原以为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弟子,空有一身狠劲,却未料到,在面对气罡宗师这等灭顶大难时,王川的头脑竟比那些在江湖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还要冷静!
潜龙在渊,池浅难养。
这青石县的泥潭,确实已经装不下这个蛟龙了。
“好……好小子!”
柳长风重重吐出一口郁气,脸上露出一抹快意:
“有胆魄,有谋略!这才是老夫看中的传人!”
老者偏头看向柳如烟,语气断然:
“如烟,按王川说的办。
从今天起,惊鸿武馆正式闭门散馆!
拿银子把那些普通外院弟子全打发回乡下,免受牵连。
把药庐里最值钱的几味老药和房契田契全部折算成现银,暗中准备一辆寻常的青布货车,随时准备动身开拔。”
“是,爹,我这就去办。”柳如烟擦干泪痕,用力点了点头。
柳长风复又看向王川,眼神里带着一丝探询:
“我们这边好办,武馆本来就是老夫一人说了算。但你……城西那边,还有家小吧?”
王川立在窗前,目光透过层层风雪,望向了城西那条深沉阴暗的长街。
西街豆腐坊。
裴少钦带人杀上门,消息虽然暂时被封锁在内院,但一旦武馆散了,城西绝无幸免的道理。
“我今夜便回去。”
“天亮之前,我会把他们妥善安顿好,随车队一同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