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说得口干，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大半杯。
等她把杯子放下，沈焕才淡淡开口，“咎由自取。”
叶青愣了一下。
不太懂这么高深的成语。
沈焕又道：“也可以说，自食其果。”
叶青眨了眨眼。
这个词，她听懂了大概意思，可不知道是哪几个字。
沈焕看她一脸茫然，便起身走到书桌旁。
“这两个成语你还没学过，我写给你看。”
他拿出纸笔，又从旁边抽出那本成语字典，重新坐回叶青身边。
叶青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沈焕翻开字典，把对应的那一页推到她面前，给她解释每个字的意思，又让她照着抄写。
叶青拿起笔，认真写了起来。
刚才还在嘴里念叨个不停的赵宁，很快便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写完一遍，又对照着沈焕的字改了改，连坐姿都不知不觉端正起来。
沈焕坐在旁边，耐心看着她写。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叶青，落向窗外。
外面的天还没有黑。
残余的日光照进屋里，可没有落进他的眼底。
沈焕眸中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冽。
这还不够。
赵宁竟然敢对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下药。
现在这点惩罚，远远不够。
她该受的，还在后面。
……
赵宁的事情原本已经渐渐压了下去。
岛上的领导也不想再追究，只想着两家能安安静静把事情解决，别再闹出什么动静。
可赵宁根本不肯嫁给大牛。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嫁给一个普通渔民。
在她心里，就算最后嫁不到沈焕那样的人，也应该找个读过书的，或者家里条件好，有正式工作的男人。
绝不可能是张大牛。
旁人都说张大牛出海抓鱼厉害，家里有船，只要肯干活，以后肯定不愁吃喝。
可赵宁想要的从来就不只是温饱。
她不想一辈子守在海岛上，闻着满身的鱼腥味，跟着一个连多少字都不认识的男人过日子。
所以不管赵喜和赵斌怎么劝，赵宁都不肯点头。
她在房间里又哭又闹，砸了不少东西，还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人害的，怎么都不肯认下这门婚事。
张大牛家也不肯退让。
两边一天比一天闹得厉害，刚刚消停下去的事情，又闹到了领导面前。
岛上的领导终于没了耐心。
赵喜身为岛上的军人，可连自己带来的家属都管不住，还接连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很快便被通知暂停手里的工作，先把家里的问题处理清楚。
赵斌那边也受到了牵连。
他原本已经进入了征兵名单，只等后面的安排。
可这件事闹开以后，他的名字直接被从名单上划掉了。
赵斌得知消息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准备了这么久，眼看就能穿上军装，可因为妹妹闹出来的事情，一下什么都没了。
赵斌回到住处时，脸色难看得吓人。
房门刚推开，他便看见赵宁还坐在床边哭。
地上全是被她摔碎的东西。
赵喜站在一旁，身上的军装还没来得及换，眉头紧紧皱着。
见赵斌回来，他立刻问：“怎么样？”
赵斌没有说话。
他走进屋，抬手将征兵通知拍在桌上。
“我的名字被划掉了。”
赵宁的哭声停了一瞬。
赵喜脸色也跟着变了。
赵斌盯着妹妹，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我准备了这么久。”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能当兵，天天跟着训练，连觉都不敢多睡？”
“现在全没了。”
赵宁张了张嘴，还是嘴硬：“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他们把你名字划掉的。”
赵斌听见这句话，脸上的最后一点忍耐也没了。
“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在岛上闹出这些事，我的名字为什么会被划掉？”
“要不是你，大哥为什么会被停职？”
赵宁被他吼得缩了一下，很快又哭起来。
“那你们就要逼我嫁给张大牛吗？我不喜欢他，我凭什么要嫁给他！”
赵喜闭了闭眼，额角一阵阵发疼。
现在赵斌的前途没了，自己的工作也被停下，张大牛家还守着码头不肯放人。
赵喜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赵宁脸上。
“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赵宁被打得偏过头，半张脸迅速红了起来。
她捂着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从小到大，大哥从来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
赵喜指着她厉声道：“你继续闹吧，我们决定把你的户口从家里迁出去。”
赵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把我赶出去？”她很快又反应过来，红着眼睛大声反驳：“爸妈说过让你们照顾我的！你们也答应过！”
赵喜听见这句话，脸上的怒意更重。
“我的工作因为你被停了，赵斌也因为你，当不了兵了，你觉得爸妈知道以后，还会让我们继续照顾你？”
“他们只会痛恨你！”
赵喜抬手指向门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滚！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赵宁看着敞开的房门，愣了几秒。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关在这里，被逼着嫁给大牛。
现在发现真的可以离开，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赵宁放下捂着脸的手，转身便朝门外跑了出去。
……
叶青怎么也没想到，赵宁被赶出来以后，竟然还会找到他们家门口。
外面刚传来哭声，她便起身想出去看看，就被沈焕伸手拦住了。
“你待在屋里。”
他说完，自己走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关上。
赵宁站在院门外，半张脸还肿着，头发凌乱，哭得眼睛通红。
“沈焕哥哥……”
沈焕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也没有听她哭诉，只转头叫住一个从附近经过的人。
“去通知张大牛家，让他们过来领人。”
赵宁听见这句话，哭声一下停住了。
她原本以为沈焕肯出来见自己，就是相信她，或者至少愿意听她解释。
没想到他开口便是叫张大牛过来。
“沈焕哥哥，不是那样的！我根本不喜欢张大牛，我是被人害的，你相信我！”
沈焕始终没有回应。
没过多久，张大牛便匆匆赶了过来。
赵宁看见他的那一刻，脸色瞬间变白，转身便要往沈焕家里跑。
可房门已经被沈焕抵住。
她用力推了几下，门板纹丝不动。
“让我进去！沈焕哥哥，你开门！”
沈焕隔着门，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
张大牛已经追到她身后，一把抓住了赵宁的胳膊。
“你往哪儿跑？跟我回去。”
赵宁拼命挣扎，哭喊着让他放开自己，动静很快引来了附近的人。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看见赵宁死死扒着沈参谋长家的门，还一口一个“沈焕哥哥”，众人脸上的嫌弃顿时更重。
“原来之前说她惦记沈参谋长是真的。”
“都跟大牛钻过柴房了，还跑来缠着沈参谋长。”
“这姑娘怎么一点脸都不要？”
所以当张大牛当着众人的面抓人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