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章

    「买消息,还是卖货?」老头声音沙哑。

    「既买,也卖。」江源压低声音,将一小袋约莫五十点的香火轻轻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买近日踏仙城的风向,特别是明光寺丶城主府,以及————地老鼠们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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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卖一条关于「三叶草」残留根须可能藏身处的模糊线索。」

    老头打磨龟甲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珠瞥了一眼那袋香火,又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一下江源这平平无奇的面容,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客官面生,但懂规矩。」

    「香火,硬通货。消息,有价。」

    「你要的风向,近日城里可不太平。」

    「东城外乱葬岗,前几日煞气冲霄,据说有邪修布阵,被明光寺的高僧和城主府的大人们联手剿了,但跑了几个硬茬子,还毁了一件了不得的邪物。如今全城搜捕,风声紧得很。」

    「明光寺的秃驴们火气很大,据说连闭关的几位长老都惊动了;城主府那边,悬赏令都贴出来了,提供邪修线索者,重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地老鼠————嘿嘿,这几天可是遭了殃,被翻了几个窝,抓了不少。但水底下的大老鼠,可还藏着呢,而且————听说更警惕了,有些原本的线都断了。」

    江源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消息,价值不大。他屈指,又弹出一块稍大些的丶蕴含精纯阴气的矿石,落在香火袋旁。

    老头眼睛微微一亮,语气热络了些:「客官敞亮。更深点的————明光寺似乎在找一面「镜子」,很邪门的镜子,跟那晚乱葬岗的邪阵有关。」

    「这个信息的精准度,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五往上!」

    「城主府则对一批失踪的丶有修行资质的童男童女追查得很紧,怀疑跟那伙邪修有关。另外,两家似乎都怀疑有内鬼,内部清洗也不消停。」

    「地老鼠们嘛————听说他们在找一个人,一个带着「帐簿」的人,开价很高,死活不论,但必须拿到帐簿」。

    「还有风声说,有大人物」从上面下来了,正在查什么事,具体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事儿与城主府丶光明寺前段时间的大闹,脱离不了干系!」

    镜子?

    是白骸的「子母同心镜」还是自己手里的藤蔓诡镜?江源心念电转。

    城主府找失踪人口,这倒是和「萌芽会」的「素材」需求对得上。

    「帐簿」自然指的是「帐房」那本帐册,看来「萌芽会」残部果然急了,不惜高价也要找回。

    至于「大人物」————会是「牧者」吗?还是「萌芽会」派来的其他高手?

    「我要卖的消息。」江源缓缓道,「数日前,我在西山废矿一带寻找阴脉石,曾远远瞥见一个受伤的矮胖身影,潜入三号废矿坑深处,形迹可疑,身上似有浓重血腥和————纸灰味。此后再未见他出来。」

    「不知这条消息,价值几何?」

    老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但迅速掩饰下去,沉吟道:「纸灰味————西山废矿————三号坑————消息有点意思。」

    「这个消息倒是不容易遇见,可你却说知晓,有点意思...」

    「就是嘛...」

    「毕竟是「曾远远瞥见」,时过境迁,那人可能早走了。」

    「这样,这条消息,作价三百点香火,或者等值的丹药丶材料,如何?」

    「可以。」江源点头。

    他本意就是抛出「帐房」已死的模糊线索,混淆视听,将「萌芽会」的注意力引向废矿区域,为自己后续行动打掩护。

    至于报酬,他并不在意。

    交易很快完成。

    江源拿到三百点香火和一些关于城内近期势力摩擦丶黑市交易会时间地点等杂七杂八的消息,离开了「百晓杂货」。

    夜幕彻底降临。

    踏仙城并未因戒严而彻底沉寂,反而在某些角落,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江源如同幽灵般在阴影中穿行,目标明确—东城,明光寺附近。

    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镜子」和「内鬼」的细节,也要看看明光寺对「萌芽会」的追查到了哪一步。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能听到最直接的风声。

    明光寺占地极广,殿宇巍峨,即便在夜晚,也有淡淡的佛光笼罩,驱散邪祟,普通阴魂鬼物根本无法靠近。

    但对于收敛了所有邪异气息丶以纯正《九阳真功》内力护体的江源来说,只要不主动

    挑衅寺内阵法或高僧,小心潜伏并不太难。

    他绕到明光寺外围一片相对僻静的僧舍区域。

    这里居住的多是些低阶僧人丶杂役,以及一些挂单的居士丶香客,管理相对松散。江源翻墙而入,如同狸猫般落在一处屋顶,伏低身体,天眼和「听幽」同时催动到极致,捕捉着四周的动静。

    僧舍区域还算安静,只有零星诵经声和脚步声。但寺内核心区域,隐约有强大的灵力波动和肃杀之气传来,似乎有高层在议事或做法。

    江源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两名穿着巡夜武僧服饰的僧人,低声交谈着,从下方巷道走过。

    ————慧苦师叔这次真是栽了,谁能想到他竟与邪教有染————」

    「嘘!慎言!方丈和戒律院首座正在亲自审问,事情未有定论前,不可妄议!」

    「定论?从他禅房里搜出的那面妖镜残片,还有与邪教联络的密信,证据确凿!」

    「听说那镜子邪门得很,能窥人心神,复制镜像!慧苦师叔怕是早就被控制了!」

    「唉,谁能想到————不过也幸亏发现得早,否则不知要酿成多大祸患。」

    「方丈震怒,下令彻查全寺,凡有疑点者,一律先关入「镇魔塔」再说————」

    「可不是,这几日寺内风声鹤唳,连去斋堂用饭都觉得不自在。对了,听说城主府那边也抓了几个小吏,似乎也和失踪案有关,还牵扯到西市几个黑心牙行————」

    两名僧人渐渐走远。

    江源心中了然。

    看来明光寺确实抓到了「内鬼」,而且级别不低,是「师叔」辈的。

    搜出的「妖镜残片」,很可能就是白骸「子母同心镜」的碎片或者仿制品。

    这印证了「萌芽会」在踏仙城经营日久,渗透颇深。城主府那边也在顺着失踪案往下查,不知能挖出多少。

    就在他准备离开,去城主府附近探探风声时,忽然,一股极其隐晦丶但让江源瞬间寒毛倒竖的阴冷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扫过这片僧舍区域!

    这感知并非佛门正大光明之力,也非武者气血阳刚,而是一种极其内敛丶深沉丶带着浓郁死亡和枯萎气息的魂力!

    这魂力之精纯丶之强大,远超江源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甚至比「帐房」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大截!

    而且,这魂力的性质,让他感到一丝熟悉与「帐房」记忆碎片中,那个冰冷空洞的「牧者」意念,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加古老丶晦涩!

    「高手!至少是七阶「凝魂师」巅峰,甚至可能是六阶镇抚校尉」层次的存在!

    是「萌芽会」派来调查乱葬岗事件和帐本下落的高手?还是————「牧者」亲自来了?」

    江源心中一凛,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僵土」之力模拟周围瓦片的死寂,「鬼踮脚」令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甚至心跳丶血流都近乎停滞,如同真正变成了一块屋顶的阴影。

    那股阴冷感知来回扫视了几遍,似乎在仔细探查什么,尤其在几处僧舍和阴影角落停留了片刻。

    江源甚至能感觉到,那感知掠过自己藏身之处时,微微一顿,似平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但或许是因为江源伪装得太好,或许是因为明光寺佛光笼罩对这类感知有干扰,那感知并未深究,缓缓移开了。

    片刻后,阴冷感知如潮水般退去,消失不见。

    江源伏在屋顶,一动不动,背后惊出一层细汗。

    好险!

    刚才若是稍有不慎,泄露一丝气息,恐怕立刻就会被发现!

    来者的实力,绝对在他之上,正面冲突,凶多吉少。

    「看来踏仙城这潭水,比想像中更深。萌芽会」的反应速度和派出的力量,也超乎

    预计。」江源心中紧迫感大增。必须尽快处理掉帐本这个烫手山芋,同时加快提升实力。

    六阶的存在,还不是现在的他能硬撼的。

    他又耐心潜伏了约半个时辰,确认那股危险感知没有去而复返,这才如同轻烟般飘下屋顶,融入夜色,迅速离开了明光寺范围。

    他没有再去城主府,那里情况可能类似。当务之急,是处理帐本,并寻找快速提升实力的契机。

    他想到了「百晓杂货」老头提到的「黑市交易会」。

    踏仙城的黑市,比现实世界临城的更加直接丶混乱,也往往有更多来自荒芜之地丶古遗迹甚至其他世界的奇物出现。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处理帐本的方法,或者获得快速提升的机缘。

    根据老头提供的模糊信息,最近的一次较大规模黑市交易会,将在明晚子时,于城外「鬼哭涧」附近举行。「鬼哭涧」是一处天然形成的阴煞汇聚之地,地形复杂,常年阴风怒号,如同鬼哭,是进行见不得光交易的理想场所。

    「鬼哭涧————倒是符合黑市的选址。正好,可以将祸水引向那里。」江源心中有了计划。

    他不能直接带着帐本去交易,风险太大。但或许可以藉此设一个局————

    他回到西市,找了一间不需要登记身份丶只用现钱的黑客栈住下。

    在简陋的房间里,他取出那本被「镇狱印」镇压的帐本,仔细端详。

    帐本沉寂,但材质非凡。他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丝极其微弱丶几乎不可察觉的丶属于帐本本身的气息。

    非帐房的精神烙印,而是帐本材质长期浸染契约之力形成的「余韵」,用特殊的手法封存进一小块廉价的丶一次性的留影玉符中。

    然后,他又从「帐房」记忆碎片里,提取出关于「鬼哭涧」附近某处隐秘山洞的模糊印象,那是「帐房」记忆中,一个「萌芽会」废弃的临时物资点,将坐标也录入玉符。

    做完这些,他换上一身装扮,再次潜入夜色,来到西市最混乱的街区,找到一个专门替人跑腿送信丶兼卖各种小道消息的「包打听」,将玉符和一袋不多的香火丢给他,用伪装过的沙哑声音吩咐:「明日午时,将此物送到百晓杂货」,交给掌柜,就说「西山客来,货在鬼哭」。

    多余的是你的跑腿钱。」

    「包打听」见钱眼开,连连答应,这种不明不白的传递他见得多了,只要钱给够,从不多问。

    江源转身消失。

    他知道,「百晓杂货」的老头不简单,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情报网络。这块留有帐本气息和模糊坐标的玉符。

    就像一块带着鱼腥味的饵料,一旦通过老头的渠道,或多或少会流入正在疯狂寻找帐本的「萌芽会」残党,甚至那个恐怖高手的耳中。

    他们会不会去「鬼哭涧」查探?

    去了会发现那个废弃物资点(当然早已搬空),然后呢?

    是相信帐本曾在那里出现又转移,还是怀疑是陷阱?无论如何,这足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搅浑水。

    而他,则准备在明晚黑市交易会上,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同时,他也需要为前往」

    花房」做准备了。

    从「帐房」记忆得知,「花房」与黑水河地下暗流有关,需要「水脉密匙」和「根须信标」。

    水脉密匙或许能在黑市找到线索,而「根脉信标」————他手中那套与灰白石头的组合已经失效,但「帐房」记忆里,似平提到过踏仙城黑市中,有一个绰号「老河童」的家伙,常年混迹在黑水河沿岸,擅长处理各种水下遗物和秘宝,可能知道一些关于水脉密匙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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