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这个当年杀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一寸灰”,竟当着满堂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诸位前辈瞧不起我!”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说,一边抬袖擦泪:“我贺柒从前不是东西!为了几两臭银子,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过!我这些年每每想起,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两刀!”
堂中一时鸦雀无声。
几个元老面面相觑,大约谁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方才那白须老者却不吃这一套,冷冷道:“杀了人,哭两声便算完了?”
贺柒闻言,哭得更厉害了:“当然不能算完!我也没脸求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原谅我!”
他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可人活一辈子,难道做错了事,就一辈子都不能回头了吗?我从前是恶人,往后也只能做恶人?诸位都是正道上的英雄,难道就不能给我这种人一条改过自新的路吗?”
这话一出,反倒把堂中众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陈行健这才叹了一声:“贺柒。”
贺柒伏在地上,肩膀还在一抽一抽。
陈行健走到他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道:“你过去做过的事情,我不能替那些死去的人原谅你。今日四海盟收你,也不是说从前的事情从此便一笔勾销。”
贺柒红着眼睛抬头看他。
“可我始终觉得,人若当真有心回头,总该给他一条路走。”陈行健看着他,缓缓道,“你从前杀人作恶,往后便多救几个人;从前拿人钱财害人性命,往后便拿自己的命去护别人。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二十年不够就用这一辈子来还。”
贺柒嘴唇一颤,眼泪又下来了:“盟主……”
陈行健拍了拍他的肩:“四海盟可以给你这个机会。至于最后能不能洗干净你身上的恶名,不在我,也不在诸位前辈,只看你以后怎么做。”
贺柒猛地跪下,朝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贺柒这条命,从今日起就是盟主的!往后若再做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不用诸位动手,我自己把脑袋割下来!”
他说得声泪俱下,堂中不少年轻弟子听得都有些动容。几个元老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当然还是不愿意。可陈行健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执意赶人,倒仿佛成了他们这些名门正派心胸狭窄,连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都不肯给人。
事情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贺柒就这样进了四海盟。
又过了几个月,他接连替盟中办成几件棘手的差事,待人接物更是谦恭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陈行健见他“改过之心甚坚”,索性将一处分舵交给了他。昔日臭名昭著的“一寸灰”,摇身一变,竟成了四海盟的贺舵主,真是凤水轮流转。
薛不愁对此并未多想,他只看见四海盟一天比一天壮大,也看见陈行健终于有了真正号令群雄的本钱。
一年以后,陈行健果然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四海盟广发英雄帖,邀集南北武林,共讨西域魔教。
那一日,薛不愁等了太久。
从白马山庄覆灭,到他孤身来到四海盟,再到这些年一日复一日地练剑,他手中的剑磨了又磨,迟日剑法也不知练过了多少遍。所有人都知道他为什么而来,因此真正杀入魔教的时候,也没有人同他争那个最前面的位置。
薛不愁提着剑,第一个冲了进去。
西域魔教的教众与中原人容貌已有些差异,说的话更是无人听得明白。四海盟杀进去时,那些人显然也乱了阵脚,有人拔刀迎战,有人大声呼喝,还有人不断冲他们说着什么。
薛不愁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也不想听。
眼前那些陌生的面孔仿佛都与多年前那个雨夜重叠在了一起。薛不愁甚至不必再想什么,手中的剑已经先一步递了出去。
鲜血溅上他的衣襟。
一人倒下,又是一人。
他从外院杀到内堂,又从内堂一路杀入深处。迟日剑法到了他手中,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恨意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