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已从车旁倏然闪出。薛不愁只觉腕上一痛,伸出去的手被人一掌拍开,身形也随之一晃,向后连退两步。
待他站稳抬头,只见一名女子已经横身挡在车驾之前。
二人四目相对,薛不愁也认出了她,正是那个对他处处照顾的拾翠姑娘。
数年过去,她看着比从前稍显年长了些,整体却并没有太大变化。薛不愁还未来得及开口,拾翠显然也已经认出了他,脸色顿时微微一变。
“薛公子?”拾翠脱口而出。
话音未落,方才追上来的禁军已经将薛不愁团团围住,数柄长枪齐齐逼上前来,寒森森的枪锋抵在他颈侧,只消再进半寸,便能当场取了他的性命。
拾翠神色一紧,急忙喝道:“慢着!”
车驾内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拾翠望了一眼紧闭的车帘。她跟随贤王数十年,对这位主子的性情再清楚不过,自然知道外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景晏不可能没有听见。方才薛不愁那一声“景大叔”,只怕车里也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始终没有出声,便是不想理会。
可拾翠回头看了一眼被数柄长枪架住的薛不愁,到底不忍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死在宫门前。迟疑片刻,还是走近车驾,隔着帘子低声道:“王爷,是薛公子。”
车内终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停车吧。”
车驾终于停了下来,贤王却没有下车,只从里面撩开彻帘,朝外看了一眼。
薛不愁抬起头来,几年不见,贤王竟苍老了许多。鬓边已经掺了白,眼角与额上也添了不少细纹,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只是与当年巴陵初见时那个温润和蔼、说起话来总带着笑意的景大叔相比,如今的他虽然依旧神色平和,久居上位的威势却已经沉进了眉眼里。哪怕只是隔着车帘淡淡看过来,也无端叫人觉得压迫。
贤王道:“薛公子?你怎么来了?”
薛不愁道:“景大叔。我……我是来……”
贤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似乎对这个久违的称呼颇为不悦,没等他说下去便径直打断,转而对周围禁军淡淡道:“好了,先放开他吧。”
禁军得了贤王的话,这才收起长枪,纷纷退到两旁。薛不愁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去衣上的尘土,便快步走到车驾前,道:“景大叔,我是来找祁珩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亲口告诉他。”
贤王淡淡道:“这里是皇宫,没有什么祁珩。”
薛不愁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道:“那我要见皇帝……陛下。”
贤王叹了口气,道:“陛下日理万机,你既说有要紧事,与本王说也是一样。本王自会替你转达。”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薛不愁也顾不得眼下是什么地方,当即将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一股脑说了出来。他说得又急又快,从陈行健如何勾结贺柒、假借魔教之名在中原四处作恶,说到他们这些年犯下的种种恶行,又说起自己与祁珩如何遭人埋伏,险些丧命。前前后后,事无巨细,滔滔不绝说了许久。
贤王始终没有出声,他似是在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温和。倒是侍立在车旁的拾翠,脸色一点点变了,几次抬眼望向车内,神情中隐隐透出几分不安。
薛不愁说得正急,哪里留意得到这些。直到他又一次提起那些惨遭灭门的门派,贤王终于开口,打断了他:“好了,此事本王已经知道了。所以,你今日特意来见陛下,究竟是想求陛下做什么?”
薛不愁道:“我知道我这样突然跑来,是有些冒昧。可这件事祁珩必须要知道!我们发过誓,一定要让所有的凶手血债血偿……”
说到这里,他像是怕贤王误会,急忙又道,“我不是来叫他跟我一起杀人的!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他。我想……只要朝廷肯出面揭穿陈行健,让天下人知道这些年所谓的魔教作乱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够了!”
贤王点了点头,温声道:“千里迢迢赶来临安,也是难为你了。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