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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过是想回家而已。`
`他已经什么都不要了。`
`不求祁珩原谅他,不求天下人相信他,不求什么清白,也不求什么公道。`
`他只想回家。`
`连这也不行吗?`
`薛不愁忽然觉得胸口那处地方又疼了起来。他伸手死死按住,低下头,大口喘了几下气。`
`太重了、太重了!`
`月光那么轻,落在草叶上都没有声音;而他却带着一身血肉,带着骨头,带着整整七年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地上。`
`这样怎么回得去?`
`薛不愁盯着自己的手。`
`月光忽然从云后漏下来一点,恰好落在指尖。`
`下一刻,他看见自己的手指开始散去,变成了一点一点细碎的白光。`
`先是指尖,再是掌心,最后整只手都淡了下去,像浸在水里的墨,被月色一点点冲开。`
`薛不愁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原来只要把这些东西丢掉就好了。`
`他看着另一只手也渐渐消失,随后是手臂、肩膀胸膛、双腿……这具身体仿佛正在被夜色无声地拆散。血肉一块块离开,骨骼也随之融化,最后全部变成惨白的月光,飘向前方那条已经若隐若现的路。`
`薛不愁越来越轻,前面的山门也越来越清楚。他甚至已经能够看见里面的人影,看见那盏属于他的灯火。`
`回家、回家!`
`这副身体消失得太慢了!既然这些东西都带不回去,那还留着做什么?`
`快一点、再快一点!`
`薛不愁的胸腔已经空了,里面没有心,只有一团冷白的光。他又看见自己的脖颈、下颌、眼睛,甚至整个头颅也在月色里化开。`
`可他仍旧能够看见、仍旧能够听见、仍旧知道白马山庄就在前面。`
`乌云又散开一些,大片月光倾下来。`
`薛不愁低头看去,自己已经几乎没有了,只剩最后一点。那一点东西顽固地黏在这具本该消失的身体上,怎么也没有跟着月光一起散掉。`
`薛不愁皱起眉。`
`是什么、是什么还不肯离开?`
`是欲望!是爱、是恨、是情与仇、是不甘心、是喜怒哀乐、是赤裸裸的欲望!`
`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薛不愁如此想着,在痛苦中摸上了温暖的剑柄。`
`我只是想回家而已!`
`剑锋落了下去。`
`这一瞬间的疼痛将眼前所有幻象撕得粉碎,薛不愁猛地弓下身,浑身剧烈地发抖,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许久都没有起来。`
……
……
……
薛不愁做了一场梦。
梦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海。
天与海都是苍白的,远处水天相接,连一丝风也没有。薛不愁赤着脚站在岸边,忽然看见海面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薛前燕与吕云,他们并肩立在一叶扁舟之上。
说是扁舟,其实不过是一片巨大的叶子,碧绿的叶脉清晰可见,轻飘飘浮在水面上,随着潮水缓缓向远处荡去。
“娘!”
薛不愁疯了一样朝他们跑去。
“爹!”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海边,才跑出两步,脚下却忽然一沉。
不知什么时候,细白的沙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背。薛不愁拼命往外拔,可越是挣扎,沙子陷得越深。转眼便埋过脚踝,又漫上小腿。
他急得几乎发疯,伸出手朝海上的两个人大喊:“等等我!你们等等我!”
那叶扁舟竟真的停了下来。薛前燕与吕云站在海上,隔着茫茫水色望着他。
他们似乎真的是在等他。
薛不愁一下子哭了出来,朝着海上的两个人拼命伸出手:“你们带我走吧……我不想留在这里了。太苦了,真的太苦了……世间太苦了啊!”
沙子已经没到了他的腰间。薛不愁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