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妮眼泪掉下来:“那你去找了吗?”
蒋静宜摇了摇头,眼睛里全是倔强。
“我顺着日记本里的地址找过去,那男的正给小儿子办升学宴。”
“酒店大堂摆了三十桌,他穿金戴银,看我的目光像看要饭的。”
孟小夕听得咬牙切齿。
“那你找他要抚养费没有?”
蒋静宜冷笑了一声。
“我把日记本当面撕碎,直接扔在他脸上。”
“那时候我自己走了两天两夜,顺着国道走到这里。”
“好在周院长在门口捡到我,但我当时发着高烧。”
“她问我还有没有家人,我说没有。”
蒋静宜抬起头,看向李宇。
“我随我妈姓蒋,那个男人姓王。”
“那个男人隐瞒婚姻骗我妈,害得我妈一个人养我这么多年,他不配当我爸。”
“学长,我这辈子饿死也不会去找他要一分钱。”
“我这辈子就当自己没爹,寻亲的事我想都不会想。”
麦勇红着眼睛走过来,拍了拍蒋静宜的肩膀。
“小宜,你做得对,那种人不值得认。”
李宇站在两步外,听完心里有点堵。
他想起前世那些被抛弃的孩子,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寻找亲生父母。
而有些人,选择跟过去彻底切断联系。
蒋静宜显然属于后者。
这姑娘看着瘦弱,骨头却比一般男人都硬。
换做那些没出息的,早就跪着管有钱爹要补偿了。
李宇在心里给她记了一笔,这姑娘是个能成事的人,也让他有些心疼。
他转过身,打量大堂右侧的墙壁。
那面墙上嵌着一块一米见方的红色花岗岩石板。
上面用金漆刻着十来个人的名字和捐款数目。
最上面那行写着“捐赠十万元以上爱心人士名单”。
属于孤儿院建院以来捐赠最多的一批善心人。
李宇扫到第三行,目光突然停在最边上。
石板上刻着三个端正的大字:成兴鸿。
捐款数额写着十万元整。
后面还用小号黑漆补了一笔:追加贰拾万元整。
李宇指着那个名字问麦勇:“这个成兴鸿,是本地人?”
麦勇赶紧凑上来点头。
“对啊,成老板以前在镇北头开食品厂和机械加工厂的。”
“那会儿他生意刚起步,每年过年和周末就带着他儿子成永康来做义工。”
“给院里扛面粉、修水管、发红包,干的都是脏活。”
何伟光也走过来补充。
“前些年他发了财,第一笔分红就给院里捐了十万块,帮孤儿院换电线修了食堂。”
“这次宿舍楼塌了,老院长给他打电话,成老板二话不说又打了二十万过来。”
“我们院长说,成老板是真心疼孩子。”
“不过听说他最近自己也难,在石家村那边搞什么养殖场,赔得底朝天。”
李宇听到成永康的名字,完全对上了号。
正是前两天在鸡场被他救下一命的成家父子。
成兴鸿自己背着一身债,鸡场被林思栋下黑手换了霉饲料。
几十万只鸡半死不活,老婆儿子闹翻天。
这种被林锐志堵门打脸的要命关头,老成居然还能掏出二十万给孤儿院救急。
李宇暗自感叹,成兴鸿这人确实讲义气,心性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活该他命中能遇到自己化解灾祸,这种老实商人,拉他一把是对的。
李宇收回思绪,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又看向门外缩在帐篷里发抖的孩子。
“这里这么大,外面冷风吹得刺骨,为什么不让孩子们进来住?”
“外面帐篷又冷又挤,这里起码能挡风睡觉啊。”
麦勇和何伟光对视一眼。
何伟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叹了口气。
“李哥,不能进,这楼不安全。”
“这大堂看着光鲜,其实都是表面功夫。”
“那是两年前镇上出钱,院长找人刷的外墙白灰,换了地砖。”
“其实房龄快四十年了,地基早就下了沉。”
麦勇也跟着补充。
“二楼的水泥楼板全裂开了,平时只用来堆破旧桌椅。”
“楼上的墙面早就裂了,裂缝有手指那么宽。”
“老院长怕这里步宿舍楼的后尘,万一孩子们在里面睡觉,楼突然塌了,全得埋里面。”
“所以她宁可搭塑料棚,也不让孩子们进来睡。”
李宇皱起眉头,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从中间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迈步走到大堂后头的折返楼梯口。
楼梯是水泥浇筑的,扶手已经锈得掉渣。
他抬脚往上走了两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手电筒往承重墙根照过去。
在水泥抹灰脱落的砖缝里,一道食指宽的斜向裂纹清晰可见。
裂缝从地面直冲二楼天花板,宽度足有三四厘米。
承重红砖都被剪切力压断了好几块。
李宇伸手摸了摸墙面。
水泥块轻轻一碰就扑簌簌掉下来,他心里一紧。
这是典型的地基不均匀沉降导致的剪切裂缝,承重墙已经严重开裂。
别说住人,就算站在里面都有随时垮塌的危险。
李宇立刻收起手机,转过身快步下楼,严肃地摆手。
“麦勇,何伟光,你们几个赶紧出去,全都出去。”
“这地方是危房,结构已经废了,随时可能塌,别在里面待着。”
几个人听他语气严肃,脸色都变了,没敢耽搁。
孟小夕拉着陈梦妮就往外跑。
蒋静宜紧跟在后面,快步退出了大堂门槛。
李宇最后一个走出大堂。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摇摇欲坠的老楼,心里暗暗算了一笔账。
重建孤儿院,不光要盖宿舍楼,这栋大堂也得推倒重建。
还有旁边的厨房和食堂,加上水电管道和消防设施。
一千万,可能还真打不住。
来到外面的冷风里,蒋静宜走在前面。
“学长,我带你去看看倒塌的宿舍楼。”
李宇跟着她绕过帐篷区,走向后院。
后院原本有两栋小楼,现在右边那一栋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废墟。
两层高的红砖楼彻底垮了,水泥预制板断成了三四截,斜着压在地上。
钢筋像枯草一样扭曲着,从砖块里戳出来露在外面。
残砖碎瓦底下,压着踩扁的红塑料脸盆、烂棉絮和半截单人铁架床。
现场拉着两圈黄黑相间的塑料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