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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等有人来问我,我是怎么输的

    第234章等有人来问我,我是怎么输的(第1/2页)

    “三年前的六月七日。”

    温良把那张纸条递过去。

    他递的时候是背面朝上的。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接。

    “您看这一行。”

    那个人接过去了。他把纸条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然后翻过来,看正面。

    正面那两个字他看了更久。

    “这是我写的。”

    “我知道是您写的。”温良说,“整面墙都是您写的。”

    “那你问什么。”

    “我问日期。”

    温良往前走了半步。屋里二十九个人,站的地方跟刚才一样,没有人动。

    “三年前的六月七日,您还没到一百。”他说,“您那时候还没被抹掉。”

    “对。”

    “那一天我不在十四中。”

    那个人抬起头。

    “我是三年前八月三十一号去十四中报到的。”温良说,“六月七日我还在原来那个学校,我那时候连十四中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屋里没有人出声。

    “您那天怎么会知道我。”

    那个人把那张纸条放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你。”

    “那这两个字——”

    “我不是知道你。”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那张纸条上。

    “我是留。”

    温良站住了。

    “留什么。”

    “留给接我班的那个人。”

    那个人抬起头,看着屋里这些孩子,又把眼睛移回来。

    “我不认识你。”他说,“我是给‘接我班的那个人’留的。”

    七点十四分,温良回过头。

    “邱大川。”

    “在。”

    “你现在回出租屋一趟。北墙底下那个纸箱,最上头那一沓,用捆绳捆着的——不对,捆绳我剪了。就是三指厚那一沓,蒙着灰的。”

    “拿过来。”

    “骑车去。路上别摔。”

    邱大川下楼了。楼道里他的脚步一直响到底。

    温良蹲下去,把自己的书包拉开。

    他从最里头那个夹层里抽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打印纸,巴掌两倍大的那种,上头是一屏截图打出来的表格。

    第二样是一张复印件,纸质发灰,上头是一页登记簿。

    他把这两样摆在地板上。

    摆的位置是老范那张椅子的正前方,一尺远。

    两张并排。

    “这两样我一直带在身上。”他说,“从今年七月带到现在。”

    杜小满在旁边问了一句。

    “老师,您为什么一直带着。”

    “因为这两样我当时看不懂。”温良说,“看不懂的东西我不敢放在抽屉里。放进抽屉,过两个月我就想不起来我为什么留着它了。”

    他把书包的拉链重新拉上。

    “我带在身上,每回换衣服都得摸一遍。摸一遍就想一遍。”

    七点三十六分,邱大川回来了。

    他上楼上得太急,进门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他两只手抱着那一沓东西,抱得很稳。

    温良接过来,蹲在地上。

    他把那一沓放在刚才那两张的左边。

    三样,摆成一排。

    然后他停住了。

    他把手放在那一沓上头,没有翻开。

    “老范。”

    那个人在椅子上没有动。

    “十月十八号,我在贾师傅那间杂物间把这一沓起出来的时候,我只看了最上头那一张。”温良说,“底下那些我一页都没有翻。”

    “我知道。”那个人说,“你跟我说过。”

    “今天我要翻。”

    温良抬起头。

    “可这是您放在人家那儿的东西。”他说,“您现在坐在这儿,我在您跟前翻,我得先问您一句。”

    屋里安静下来。

    那个人看着地上那一沓。

    他看了大概五秒钟。

    “翻吧。”

    温良把最上头那一张拿起来。

    那张他看过——手写的表格,尺子画的,表头七个字。

    《五十三人跟踪表》

    他把它翻过去,摆在旁边。

    第二张也是表格。第三张、第四张,一直到第九张,全是同一种格式,只是名字不同。

    第十张开始不是表格了。

    那是一张信纸,上头是密密麻麻的字。

    温良念了第一行。

    “接我班的老师:”

    屋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他往下念。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认得你了。也可能我连我自己叫什么都得看着墙念。”

    “你别找我。找我没有用。我今天写下的东西,明天我自己就不认了。”

    “可这些纸认。”

    温良念到这一句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念出声。

    他看得很快,一页一页往后翻。翻到第十七张的时候,他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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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那一张拿起来,转过去,让老范能看见。

    “这一页上写的是那一箱笔。”

    那个人眯起眼。

    温良走过去,蹲在椅子跟前,把那一页举到他眼前。

    那个人看了很久。

    “这是我的字。”他说。

    温良没有接话。

    他把那一页放回原处。

    他要往下翻的时候,椅子上那个人开口了。

    “你翻到第几张了。”

    “十七。”

    “十八往后你今天别看。”

    温良的手停在那一沓上。

    “为什么。”

    “十八往后写的是我怎么想的。”那个人说,“前头十七张写的是我怎么输的。”

    他把手在膝盖上放平。

    “顺序不能反。”

    温良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他把第十七张往后的那一半整个合上了,用手压了压。

    “行。”他说,“那今天就到十七。”

    他站起来,走回那三样东西跟前。

    “杜小满。”

    “在。”

    “记。”

    杜小满把本子打开。

    温良指着地上最右边那张打印纸。

    “第一样:今年七月六号,我在十四中门卫室那台机器里调出来的一条记录。”

    他念上头的字。

    “姓名:温良。卡号:后头六位。事由:入校。时间:三年前六月十日,上午九点二十六分。”

    他抬起头。

    “三年前六月十日,我在两百公里以外。这张卡不是我刷的。”

    他把手指往左边挪。

    “第二样:登记簿。今年三月我在教务处旧档案柜里翻到的。这一页上是三年前六月十日的一条登记。登的是那一箱笔,四十八支。”

    他把那张复印件转了个方向。

    “备注栏写的是四个字,中间空着一格。”

    “代———领。”

    “空的那一格里,本来该填一个名字。”

    他把手指再往左边挪,落在那一沓上。

    “第三样:这一沓。三年前有人把它放在贾师傅那儿,交了半年桌费只租了两个月,走的时候说‘先放你这儿’。放了三年,没人拿。”

    温良直起身。

    “三样东西,三年前的同一个礼拜。”

    他看着椅子上那个人。

    “六月七日您在墙上写下一个名字。六月十日您拿着一张新办的卡刷了一次门,用那张卡把柜子里那一箱笔登在了一个空名字底下——您没有把它拿走。登完它还在原来那个柜子里,一直放到我拿到它。”

    他把手放下。

    “再往后您把这一沓东西放进贾师傅的杂物间,交了半年桌费只用两个月——因为您知道您用不了半年。”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您怎么知道接您班的人叫温良。”

    那个人往桌上那个牛皮纸本子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本子上写着。”

    “本子上您抄的是哪儿的。”

    “教育局的调配名单。”

    温良没有出声。

    “那年五月底出来的。”那个人说,“公示了七天,贴在教育局一楼那块板上。名单上第十四中学那一栏底下有一行,写着‘拟调入’。”

    “后头是一个名字。”

    “温良。”

    杜小满的笔停在纸上。

    “您就照着抄下来了。”

    “我抄下来了。”

    “您抄的时候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

    “到今天您认识吗。”

    那个人抬起眼睛,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

    他看了三四秒。

    “不认识。”

    杜小满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所以那箱笔从一开始就是给老师的。”

    站在西墙那边的二十六个人里,有一半人回过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

    照片上那些白色的小方块还在。

    七点五十八分。

    温良把那一沓东西重新码齐,用两只手压平。

    “老范,还有一样我没弄明白。”

    “你说。”

    “您留这些,是想让接您班的那个人干什么。”

    那个人没有立刻答。

    他把膝盖上那张纸条拿起来,站了起来。

    他走到北墙前头,蹲下去。

    那张纸条原来的位置还空着,胶带的残胶留了一个印子。

    他把纸条按上去,用大拇指压了三下。

    压完他站起来。

    “我等了三年。”

    温良看着他。

    “不是等人来救我。”

    那个人转过身。

    “是等有人来问我,我是怎么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