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围猎2(第1/2页)
不多时,厚重的脚步声传来,杨公公跑在最前面,“徐掌事欸,你这是去哪儿了,可把咱家给急坏了。”
苏庭沅手搭在腰间刀柄上,带人紧步而来。
我视线掠过杨公公,又看向苏庭沅,笑说,“巡阅各宫去了。”
苏庭沅神情沉稳,气息微抑。
眼底压着浓郁担忧。
“怎么巡这么久呀?”杨公公愁着面容,硬生生挤出谄媚的笑容。
“身子不适,在没人发现的地方晕倒了。”我信口胡诌,“刚醒。”
“没事吧?”杨公公关切道。
我看着苏庭沅,笃定笑说,“无事,不必担忧。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会牵连你们获罪。”
我暗示苏庭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站出来认罪。
苏庭沅眉目微敛,“未有罪名,不必承揽。”
我点头。
如果裴令仪不伪造证据嫁祸我,她便永远找不到梦缘出事的实证。
杨公公一路哄着我往凤仪宫走去,嘴里的话像抹了蜜,“圣上近日忙于军务,顾不上后宫诸事,今日终于得空召见。徐掌事,你……”
“下官感念圣上体恤。”我截去他的话头,“会好生协助皇后娘娘断案。”
杨公公怕我去了,像以前那般不知好歹。
又吃苦头。
“对……对……这就对咯。”杨公公抬袖擦了擦汗。
杨公公虽然老奸巨猾,却不是个挑事儿的,万事到了他这里能平则平,能息则息,不闹大。
我抬手略略整理鬓发,这是我头一次来皇后宫中,比理政殿还要璀璨,满目星辰五彩斑斓那般。
花园里不见花卉树木,只有满园的蔬菜瓜果,她搭建了很多棚子,棚子里绽放着不属于这个时节的蔬果。
满目皆是未曾见识过的玩意。
庭中一架大木风车引水,水顺着竹管曲曲折折流进花圃,浇得满园海棠水灵灵地晃。风车旁立着一座透明的屋子,四壁皆是琉璃拼成,日头一照,满屋生光。我瞧了半晌才明白,那竟是个暖房,里头的花草绿得发亮。
还有一把会自己摇的椅子,人坐上去便前后晃悠;一只黄铜管子卡着西洋镜支在假山石上,对着天,似乎用来望天上星宿的……
殿门上挂着一个圆圆的东西,上面是一圈数字,长针、短针各指着不同的数字,依稀可听见滴答滴答的声响。我看了许久才省悟,那是个不用人拨、自己会走的时辰钟。
她就在这样的园子里过活:清晨亲自提壶浇花,午后在琉璃暖房里侍弄幼苗,黄昏坐进那把会摇的椅子里,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满园的宫人见怪不怪,只有我,像个误闯了别人梦境的看客。
我痴痴定了半晌,这才往凤仪殿走去。
远远便看见殿内莺莺燕燕姹紫嫣红,各宫娘娘齐聚。
周承乾坐在左侧尊位上。裴令仪坐在右侧,正倾身朝他说着什么,两人似乎正闲聊家常。
杨公公尖声传唤,殿内视线扫过来,我垂下头,走进凤仪殿。
恰逢有人匆匆走了进来,似乎跟周承乾低声禀报了什么。
我恭恭敬敬行礼,随后伏地叩首。
周承乾的玄色龙靴经过我耳畔,径直走了出去,殿外有人求见。
我额头抵着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仍旧轻声,“下官徐知砚,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无人应我。
周承乾似乎有前朝事务处理,走向了候在院子里的前朝官员。
隐约听见有人低声禀报了半句,“万顷粮草已过哀宏山……“
后面的话被风卷走,再也听不真切。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大战在即。
不多时,周承乾再度走了进来,“半炷香的时间。”
话音落地,杨公公便焚上一炷香。周承乾只给了后闱女子半炷香的时间……
他无心处理后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些事本不该由他来评判。退一万步讲,也是裴令仪和宫正司分内的职责。
再不济交由刑部主审。
怎么也到不了皇帝这里审。
裴令仪是真胡闹。
可周承乾迁就她了。
我匍匐在地,沉默不语。
裴令仪低缓道:“徐掌事,我的陪嫁丫鬟去哪儿了。”
“下官不知。”
“你未曾入宫前,梦缘从未有过闪失。你入宫不久,梦缘便被打了板子,紧接着便失踪了。除你之外,梦缘未与任何人结下仇怨。”
“敢问皇后娘娘,可有证据。”
裴令仪对近旁的嬷嬷说,“搜徐掌事值房寻证。”
赵毛毛每日搜索宫正司上下,凤仪宫的人怕藏血衣还不够,还偷偷放置了梦缘的发簪在我褥子下面,赵毛毛将这些可疑之物全销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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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仪的人必然搜不出来,就怕她临时塞伪证。
我低声道:“皇后娘娘是案中人,自查自纠,于理不合,也难服众。依婢职之见,这搜查之事,不如交给内侍巡卫队来办。搜得出什么,白纸黑字记档,娘娘清清白白,婢职也无话可说;搜不出什么,也好还婢职一个公道。”
许是周承乾示意了,杨公公亲自带人去搜。
意料之中,一无所获。
裴令仪好半晌没言语。
我从容垂首。
裴令仪把谁当傻子呢?那么简单的嫁祸就想坐实我罪名?
“梦缘失踪那日,有宫人瞧见徐掌事与梦缘起了争执,一怒之下将梦缘掳走。”老嬷嬷突然开口。
紧接着,便有宫人进来指认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明着栽赃了。
“梦缘哪日失踪的。”我冷不丁问了句。
那名指认我的宫人有备而来,“五月三十日。”
“何时何地。”
“申时……凤仪宫外甬道。”
申时是我去往庄贵妃宫中的时间,这名宫人该是在那个时辰瞧见我了。
“申时?”庄贵妃悠悠出口,“申时,不是在本宫那里小叙吗。”
“那……那就是酉时。”宫人立马改口。
“酉时仍在本宫那里。”庄贵妃慢悠悠,“本宫娘家来了人,便让徐掌事候在殿外,直到酉时才入殿。”
我缓缓抬身看向那名做伪证的宫人,她吓得全身发抖,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皇后娘娘,你手里的小宫人,怎还说假话呀。”庄贵妃趁机刺她一番,“莫不是她与徐掌事有私仇,故意做伪证?”
裴令仪脸不红心不跳,“贵妃为何要包庇一个南楚刺客。”
庄贵妃被扣了这么大一个帽子,没忍住气笑了,“本宫只是实话实说,整个贵妃宫的人都瞧见了。”
我默默扮演木头桩子,看神仙打架。果然拜山头好使啊,有事儿她真上啊,哪怕她是为了踩裴令仪,给裴令仪使绊子。
周承乾始终没言语。
我看向一旁的香炉,快烧过半炷香了。
裴令仪笑了声,“本宫说凶手是徐掌事,那便是徐掌事!”她转头看向周承乾,“承乾,我的人证没有问题,不妨将徐掌事交由刑部审问,便知一二。”
我自始至终没瞧过周承乾一眼。
他淡淡的声音传来,“最后一个见的人,是谁。”
像是没当回事似的。
不知他问的是谁,我没回答。
那名做伪证的宫人战战兢兢道:“奴婢五月三十日,午后在凤仪宫外侧宫道上见过梦缘一面,她说吃坏了肚子,总往茅厕跑,便再没见过她。皇后娘娘调查了一番,奴婢是最后一个见过梦缘的人。”
这名小宫人该是下午既看见过我,又在不同的时间段瞧见过梦缘,所以才敢将我和梦缘扯在一起,帮裴令仪做伪证。
“酉时。”周承乾淡淡说了一句。
“回圣上,是……是酉时……她说吃坏了肚子……”
周承乾声音平静无波,“苏庭沅。”
苏庭沅从殿外踏入,躬身。
“酉时布防可有疏漏。”周承乾问。
“未有。”
“人呢。”周承乾淡声。
我的心瞬间提起,周承乾怎会徒然将矛头指向了苏庭沅……他认为梦缘失踪是后闱布防疏漏有关?那日刺客入殿行刺,苏庭沅负责后宫布防……
一个大活人在后闱凭空消失了,苏庭沅便有脱不开的干系。
苏庭沅面不改色,单膝跪地禀声,“卑职甘受责罚。”
我缓缓抬头看向周承乾,“圣上,下官记得五月三十日刺客入宫行刺,假扮成巡卫内侍潜伏于后闱,最后被苏统领擒获。刺客蛰伏期间,梦缘是否撞破了刺客行迹,惨遭刺客灭口?”
抬首间,我终于看清了周承乾的脸。
目光相触,他眉梢一扬。
“所以。”周承乾又问了一遍,“人呢。”
我都说了被刺客灭口,他怎么还问。下一秒,我方才反应过来,他在问尸体呢……
“对啊,就算被刺客灭口……”德妃娘娘惊异,“尸体总不能不翼而飞,总该在宫中瞧见。”
“宫中布防那么严密,那日还有刺客入宫,后闱五步一兵,十步一卫,还有内侍巡逻,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宜妃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替苏庭沅解围,“宫中时有宫女与人私奔之事,兴许梦缘早已私逃出宫。”
周承乾的视线落在我脸上,不轻不重,像一把半出鞘的刀。
“苏庭沅。”他缓声开口,一字一字,“你来答。”
我垂在袖中的指尖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