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二嫁当晚,薄情太子夺我入东宫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比我好,是不是?

第一百五十八章 他比我好,是不是?

    大船漂泊在淮江之上,连日盘桓不前,如同一头蛰伏于万顷碧波间的巨兽,默默等候着既定的时机,奔赴一场未明的使命。

    江雪芒立在船边,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心底一片茫然。

    她不知这艘船最终的归途在何处,也看不清自己前路的半分光景。

    日复一日的舟上光阴静谧又沉闷,兜兜转转,竟让她恍惚生出错觉,仿佛又重回了那段被困东宫的日子。

    岁月无声流淌。

    朝暮往复、不分昼夜。

    对那日行刺的恐惧还残留着余悸,她偶尔在深夜能听到隐约的刀兵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想起身查看怎么回事,却被身后那条手臂牢牢箍在怀中。

    她在深夜的惴惴不安里浅浅挣扎。

    几番徒劳无功,终究抵不过倦意裹挟,伴着身后安稳的暖意,渐渐沉沉迷睡过去。

    船上的人,除了她之外,都很忙。

    就连往日里恨不得将她时刻拘在视线之内的裴临,自今日晨起离去后,便整整消失了半日,到现在为止都未曾露面。

    江雪芒偶尔好奇,但行船之上没有侍婢可问,她又不好去拦侍卫,只能借着青砚送饭食进来时,拉着他询问。

    “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刺客都找到了吗?“

    青砚不能多说,又不好强行拒绝,每次都只回一句。

    “姑娘保证好自己的安全,就是对殿下最好的交代。“

    江雪芒觉得不可理喻。

    她自己的命,现在也要跟他交代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忙点也好,至少注意力不会全放在自己身上,逼她背那劳什子《明月颂》。

    只是,好不容易回到淮州,她却只能被关在这艘移动的水上牢房里。

    说好的可以跟乡亲们多走动呢?

    他就是个骗子。

    此刻的主舱之内,烟气缭绕、茶味沉郁。

    裴临整日都与一众心腹臣属和侍卫议事,对着摊开的南疆舆图,细细推演布局、敲定围剿策略,为明日清剿越山夷人叛党的事做着准备。

    直至暮色西沉,冗长的议事才暂时停歇。

    诸人躬身告退,压抑的舱室终于恢复空寂。

    裴临独自端坐案前,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山川河道,眉眼沉沉,久久未动。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叩门声。

    裴宥笑意盈盈的声音随之响起,伴着轻微的酒坛碰撞声响。

    “皇兄,你我兄弟二人,已是许久不曾同桌对饮、闲话闲谈了。”

    船上器物简陋、陈设不全,无从置办酒盏席面,裴宥索性让人取来两只粗瓷中碗,随性摆于案上。

    坛塞启封,清冽醇厚的酒香顷刻四溢,丝丝缕缕浸透整座船舱,冲淡了连日紧绷的肃杀气息。

    他双手捧起酒碗,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洒脱的笑意。

    “愚弟薄酒一盏,先行敬皇兄,愿你明日围剿叛党,势如破竹、旗开得胜!”

    ...

    裴临酒量本不算差。

    在朝堂上应付宴饮、与臣僚周旋,烈酒入喉也能面不改色。

    可今日不同。

    今日他饮得急,也饮得多。

    等到青砚送走了同样有些微醺的裴宥,折返舱内之时,只见裴临已然半靠在案几之侧,身形松弛,眼神微微涣散,褪去了往日的锐利清明。

    他素来清冷白皙的面容从不上酒色,唯独此刻耳根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

    轻薄通透,落在肃穆清冷的眉眼间,无端冲淡了满身戾气,添了几分鲜活。

    听见脚步声走近,他缓缓抬眼,目光流转比平日慢了半拍,慵懒涣散。

    “出去。孤没醉。”

    青砚不敢违拗,退到门外,却不敢走远。

    果然,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人从案几旁滑坐到了地上。

    江雪芒匆匆被人唤来之时,入目便是这般模样。

    裴临正坐在榻边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伸开。

    玄色外袍被他自己扯松了,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掌心依旧牢牢攥着一只空酒盏,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盏沿,眸光空茫悠远,定定落于虚空,不知在凝望何处,也不知在思虑何物。

    满身铠甲尽数卸下,只剩酒后的疲惫与茫然。

    “你来了。”

    他未曾抬头,鼻尖却似精准捕捉到她独有的气息,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语速极缓。

    江雪芒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极少见到这般模样的裴临。

    平日里的他,永远清冷疏离、高高在上。

    一身锋芒毕露,浑身是拒人千里的冷硬铠甲,从无半分破绽。

    可此刻被酒意浸染,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冷外壳尽数软化崩塌,像一位卸甲归疲的将士,褪去所有权谋算计、威严戾气。

    看着竟有些……陌生。

    “过来。”

    他又说了一句,这次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命令腔,倒像是在商量。

    江雪芒迟疑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身形刚稳,头顶便覆上一片温热的掌心。

    他的力道很轻、很慢,带着几分酒后的茫然无措,温柔得毫无章法。

    他低头看她,那双漆瞳里往常的锐利和算计都被酒意晕开了,只剩下一种极淡的、像是迷了路的茫然。

    “淮生。”

    忽然,他轻声开口,唤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江雪芒怔住了。

    “淮生……”他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咂摸这两个字的味道,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短促,带着自嘲,也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毫不设防的脆弱。

    “他比我好,对不对?”

    他松开手,偏过头去,侧脸被烛火映出一道柔和而孤寂的轮廓。

    “若是我这次回不来,就让...你去找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