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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阿鼠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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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辰时,铁生坐在客栈屋里的铺板上。昨晚写的那张纸摊在膝盖上,三行字,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二层,导灵阵,第三道门,封锁阵。灵力被导往哪?

    往第三层,往“研所”。可研所里做什么,门后面是什么,几十年的灵力封着、锁着——他不知道。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起身,铜腿在木板上咔了一声,走到窗前。灰石镇的天是灰的,矿灰飘着,落在窗台上积了一层。

    铜甲靠墙站着,蓝光暗着,是省的缘故。铁心休眠了,铜甲不动的时候他就省着力气。

    铁生站了一会儿,看窗外。街上人少,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妇慢慢地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蹲在墙根玩石头,瘦,脸白,白得像纸,和昨天矿洞里的工人一个颜色。

    他收回目光。

    敲门声。笃,笃。

    铁生没动,先看了一眼铜甲,蓝光还是暗的。

    笃笃笃。三下,急的。

    “铁生哥。铁生哥……”

    铁生的手动了,铜手,去开门。

    门外是阿鼠。

    他比铁生矮一个头,瘦,脸上有泥,头发乱,扎着一根旧草绳。绳子断过,又用布条重新系上。身上是灰布衣服,破的,不是上次在京畿破的那两处,是新的口子,在肩膀,不是撕的,是蹭的、磨的。

    可他在笑,嘴角往上扯,牙白,和上次一样。脸上有泥,笑起来泥就裂了。

    “铁生哥。”

    铁生看着他。“你怎么找到这的?”

    阿鼠笑得更大,嘴咧开,露出两颗虎牙。“我是小偷。”他说,“找人是本事。”

    铁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灰头土脸,可笑嘻嘻的。

    “你从京畿来的?”

    “走了四天。”阿鼠说,“搭了一段马车,走了一段,翻了一座山。”

    马车那段是蹭的。他趴在车底的横木上,趴了两个时辰,下车的时候脸上全是泥——不是路上的泥,是车轴上的油泥。

    翻山那段他没说走了多久,铁生也没问。赤脚翻山,走多久都是一样的结果。

    “四天?”

    “嗯。”

    铁生看了看阿鼠的脚。赤脚,黑,茧比上次厚了,脚趾上有一道口子,结了痂,黑的,是翻山的时候蹭的。

    痂是新的,边上还翘着。走路的时候痂会裂,裂了会流血,血干了又结一层,一层压一层,最后那块痂就比别的皮厚。

    “进来。”

    阿鼠进了屋,铁生关上门。阿鼠站在屋里看了看铜甲。铜甲靠着墙,蓝光暗着,他看了一眼,不害怕了。上次在京畿的时候他怕,怕铜甲动,现在不怕了。

    “铁心哥。”阿鼠对着铜甲说。

    铜甲的蓝光亮了一下。

    “嗯。”

    阿鼠笑了。

    铁生坐在铺板上,阿鼠坐在矮凳上,脚够不着地,晃着,赤脚,黑,脚趾上的痂干了,硬。

    “你怎么知道我在灰石镇?”

    “我没有。”阿鼠说,“我只知道你在找一个矿所。我在京畿偷——”他停了一下,嘴动了一下,“我在京畿听人说话。司玄台的告示板上有一张,写的是‘灰石镇。第五矿所。灵材产量核查’。我看见了,就来了。”

    告示板在司玄台门口,每天换一张,换下来的堆在墙角,堆三天才收。阿鼠识字不多,认得“灰石镇”三个字,是因为铁生在京畿看过的那张告示上有这三个字,他记住了笔画。

    “你看见告示就来?”

    “嗯。你在京畿的时候老查告示板,你有这个习惯,我记住了。”阿鼠晃着脚,“你查告示板,说明你接活。灰石镇的活,是矿所。我就来了。”

    铁生没问他一路上吃什么。问了他也不会说真话。十三岁的孩子出了京畿,能进嘴的都是捡的。

    他把自己的干饼又掰了一半推过去。阿鼠看了一眼,没接,说路上吃过了。

    铁生端详着他。十三岁,也许十二——过了年该十三了。

    “你在京畿还偷?”

    阿鼠的脚停了,晃了一半停住,嘴动了一下。“偷了一点。”

    铁生没追问。

    阿鼠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

    皱的,脏的,灰的,折了好几折,边毛了,像从什么地方扯出来的,不是整张,少了一角。

    阿鼠把纸放在铺板上,用掌心抹平。他的手黑,指甲里有泥,纸被抹平了,还是皱,但能看。

    铁生低头看。

    图。

    线条,粗的细的,方的圆的,有标注,字小而密,墨有的淡了,有的还在。

    是矿所的平面图。

    铁生看了三息。

    三层。

    第一层在图的最上面,标注“矿道甲”,旁边有小字:“灵脉石采区。日产三百斤。”

    和牛主管说的一样,三百斤。

    第二层在第一层下面,标注“矿道乙”,旁边“导灵区”三个字,下面一条线,线上有箭头,箭头朝下,指向第三层。

    和昨晚看到的一样:导灵阵,灵力往下导。

    第三层在图的最下面,标注两个字。

    “研所”。

    铁生的目光停住了。研所,两个字,和萧云起说的一样——第五研所。

    “这张纸哪来的?”铁生问。

    阿鼠的笑收了一点,嘴不咧了。他的眼睛往旁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我在矿所守卫的衣服里,偷的。”

    “守卫的衣服?”

    “嗯。”阿鼠说,“矿所门口两个守卫,穿黑的。我趁他们换班的时候蹲在墙根,一个守卫转身的时候,我摸了一下他的腰。衣服里的,内袋。”

    内袋在左边,他摸的正是左边。摸完他没有立刻走,蹲在墙根又待了一刻钟,换班的兵走过去两个,谁都没往墙根看。

    “你摸了守卫的口袋?”

    “嗯。”阿鼠的脸上没有怕,也没有悔,像在说一件普通的事,“偷了好几张,这个给你。”

    铁生看着阿鼠。十三岁,赤脚,翻山,走四天到灰石镇,蹲墙根,摸守卫的口袋,偷图。

    “你要什么?”

    阿鼠的嘴又咧开了,虎牙露出来。“铁生哥,你大方。上次在京畿,给了我一个铜板。”

    铁生摸口袋,真手的口袋,摸了几下,摸出碎银子,几块。

    水鬼村挣的十两,用了五两,还剩五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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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两是他全部。给出去以后,买干粮要赊。他想了不到一息——阿鼠的图和一句话,值五两。

    铁生掏出来。五块碎银,不大,小的,但都是银子,五两。放在铺板上,银白,暗光。

    阿鼠的眼睛亮了,像铜甲的蓝光,可比蓝光暖,是银子的白光。

    他伸手拿了,攥住,指节发白,攥得紧,和上次在京畿攥铜板一样,可这次是银子,不是铜板。

    “谢铁生哥。”

    铁生看着阿鼠把银子塞进怀里,塞进去又往里按了一下,塞到底了。

    塞到底还不够,他又用手掌在外面压了一下,压平,看不出鼓。这是老手:铜板不用压,银子要压。

    然后阿鼠没走。

    他的手还搁在怀里,没出来,嘴动了一下。

    “还有……”

    铁生把视线转向他。“还有?”

    阿鼠的手从怀里抽出来,掌心张开,手心里有东西。

    碎,小,灰绿色,不规整,像石屑,磨过的——不是天然的棱角,是磨圆的,碎的。

    铁生凑近看,灰绿色,微光,暗,极暗,但在暗处还有一点。

    灵脉石碎片,磨过的,碎的。

    “这是什么?”

    “我在矿所守卫的衣服里摸到的。”阿鼠说,“不是在口袋里,是在口袋缝里。衣服缝,内袋的缝。磨的,碎的,塞在缝里。”

    铁生把碎片接过来放在掌心。碎的棱是圆的,磨圆的。一块石头在口袋里要磨多久才磨成这样?他算了一下,至少一年。

    不是一天两天带在身上的,是天天带。天天带的才磨得出圆棱。

    铁生看着那片碎片:磨的,碎的,塞在衣服缝里的。

    “什么意思?”铁生问。

    阿鼠看着他,笑没了。他的脸第一次认真起来。十三岁的脸,脏,可眼睛亮,不是笑的亮,是精明的亮,小偷的亮。

    “矿所的守卫,不是普通人。”阿鼠说,“我在京畿偷过很多人。普通人的口袋里是铜钱、碎银,有时候是干果、花生。普通人不带石头。”

    他把掌心里的碎片往铁生面前推了推。

    “方术士才带灵材。”阿鼠说,“我在京畿偷过方术士的口袋。方术士的口袋里是灵脉石、灵材、朱砂,磨的,碎的,和这个一样。”

    “口袋缝里磨碎的灵脉石,是方术士随身带的。天天带,灵脉石在口袋里磨,磨碎了,碎屑掉在缝里。”

    他停了一下,嘴抿住,又张开。

    “普通守卫不带灵脉石。方术士才带。”

    铁生把碎片还给他。阿鼠又塞回去,说留着,下次见别的方术士还能比一比。

    铁生看着他。十三岁,赤脚,小偷,可有这份观察力。

    “你说矿所守卫,是方术士?”

    “嗯。不是普通守卫。”阿鼠说,“普通守卫不带灵材,方术士才带。”

    铁生的目光落在那片灰绿色的灵脉石碎片上,微光,暗。

    方术士,穿黑衣,装守卫,守矿所。

    矿所的守卫,是方术士。

    铁生站起来,走到铺板前低头看那张图,矿所的平面图,三层。

    第一层,矿道甲,灵脉石采区,三百斤。第二层,矿道乙,导灵区,箭头朝下。第三层,研所。

    铁生看着“研所”两个字,看了三息。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更小,比标注的小,比什么字都小,在图最下面的角落里,墨淡了,但还能认。

    画图的人故意写小。不是怕人看不见,是怕人看见:写在角落里,看见了算倒霉,看不见就过去了。

    四个字。

    铁生凑近,脸离纸两寸,看。

    “活体实验”。

    四个字。

    铁生右手的铜指蜷了一下,咔。

    铜指关节咬了一声,齿轮转了一下。

    他蹲在铺板前看着那四个字,墨在纸上淡了,可每一个字都清楚。

    他蹲着,铜指又蜷了三下。第三下的时候齿轮卡了,卡在半路,发出一声很轻的响。阿鼠听见了。

    活。体。实。验。

    铁生没动,他蹲着,铜指蜷着。咔,又一下。

    铜甲的蓝光亮了,铁心醒了——他感觉到了铁生手上的灵力波动,微阵的颤,从铜臂传过来。

    “哥。”

    铁生没回答,还蹲着,看着纸。

    四个字。活体实验,第三层,研所,门后面。几十年的灵力,封着,锁着。

    门后面不是灵力。门后面是人,活的,被实验的人。

    铁生的铜指又蜷了一下,咔。

    他没有站起来,蹲在铺板前看着那四个字。墨在毛边纸上洇了,可字还在。

    阿鼠坐在矮凳上,脚不晃了,他看着铁生。他不知道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了铁生的铜指:蜷,咔,蜷,咔。他知道那不是好事。

    阿鼠把脚收回来,坐直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这是他在别人家里等主顾说话的姿势。

    他等了很久,等到腿麻了也没动。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两下。

    “哥。”

    铁生没动。

    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铜腿在铺板前咔了一声。他看着纸:三行,墨,图,四个字。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和昨晚写的那张放在一起。两张,叠着,贴着胸口那块铜牌,凉的。

    “阿鼠。”

    “你留在灰石镇,还是走?”

    阿鼠看着他,想了一下。“留。有事做?”

    铁生望向他。十三岁,赤脚,小偷,翻山四天,摸守卫口袋,偷图,偷情报。

    “有。”铁生说,“你帮我盯着矿所。守卫。几班,几时换,几时人少。”

    阿鼠的虎牙露了。“盯人我在行。”

    铁生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阿鼠。

    阿鼠接了,咬一口,嚼。干,硬,但他嚼得快——饿了。

    铁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他吃那块又干又硬的饼。

    铜甲的蓝光暗了。铁心不说话,他知道铁生在想什么,不用问。

    铁生走到窗前看外面:灰石镇,灰天,灰地,人白。

    矿所,第三层,研所,活体实验。

    他把铜手攥了一下,铜指关节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