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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灶膛柴火人间暖,月下画卷定冬寒

    第77章灶膛柴火人间暖,月下画卷定冬寒(第1/2页)

    城西的残局自有按察使司与城防营接管。

    沈如霜命沈家米庄连夜运来二十石陈糙米与三大车咸菜干,在营地外架起铁锅熬煮稠粥。

    流民们排着队领到了稠粥,捧着海碗蹲在石灰地上一口一口咽下。

    整个城西渐渐被烟火气笼罩。

    沈正清与周老先生还要留在官衙处置善后文书,苏提学也要回书院安抚士子。

    便催促清河村众人早些回家。

    晌午过后,日头正烈。

    三辆骡车满载着空药桶与木架,沿着官道朝清河村赶回。

    沈如霜也非要跟着去清河村蹭饭。

    刚到清河村村口,远远便瞧见村道两旁站满了村民。

    一见骡车停下,冬儿第一个跑了上去,一把抱住程安安的胳膊。

    “嫂子,哥,守山叔,你们可算回来了。”

    陈守山跳下车辕,嗓门洪亮。

    “回来了,城里的恶疾让咱们全给治趴下了,赵世子带兵灰溜溜滚蛋了。”

    村口顿时爆出一阵欢呼。

    里正陈守信领着十几个族老连连作揖,直呼陈家二房是全村的福星。

    程安安跳下车,拍了拍冬儿的脑袋,转头看向顾氏。

    “娘,身上可还有哪里不利索。”

    顾氏眼眶泛红,拉着程安安的手上下打量,嘴唇直哆嗦。

    “好着呢,全好利索了,娘在家里听进城送菜的人说。”

    “官兵拔了刀,娘这颗心悬在嗓子眼一整宿,见你们全须全尾回来,娘就踏实了。”

    陈清书走上前,温声劝慰。

    “有沈大人与周老先生在,出不了事,娘莫担忧。”

    程安安大手一挥,脆声吩咐。

    “打了胜仗就要吃肉,守山叔,把铁柱和帮忙巡渠的几个后生全叫上。”

    “今天就在我家院子里开两桌,把前些日子收的山货全炖了。”

    村民们听的一片叫好。

    不多时,陈家大院里就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后院的铁锅被刷的锃亮。

    灶膛里塞进了硬柴,火苗呼呼往上蹿。

    陈守山在院角手起刀落,麻利的宰了前几日乡邻送来的两只母鸡。

    滚水烫毛,剁成大块。

    铁柱带着两个小伙,从地窖里抬出一扇野猪排骨。

    斧子剁在砧板上发出闷响。

    灶房里油烟升腾,肉香混着葱姜的辛辣味顺着院墙飘出老远。

    沈如霜半点千金小姐的架子都没有。

    她挽起衣袖坐在木凳上,和程安安择野山菌。

    冬儿则蹲在旁边的瓦罐前,专心致志的看着火候。

    给大伙熬山楂酸梅汤解腻。

    陈清书掌勺,铁勺在锅里翻飞。

    焯过水的野猪肉块倒进菜籽油里,爆起浓郁的油香。

    撒入大把红干椒、八角与粗盐,翻炒至表皮焦黄。

    接着倒入暗渠引来的清泉水。

    将切成块的野山药和松茸干尽数倒扣进去。

    盖上厚重的木锅盖,任由大火焖炖。

    另一口锅里,顾氏和刘婶子合力揉面。

    发面团被揪成一个个拳头大的剂子,贴在铁锅边沿。

    锅底炖着老母鸡和猪棒骨汤。

    锅边贴着杂粮白面贴饼子。

    汤汁的咸鲜渗进饼底,烙出一层硬壳。

    不到一个时辰,两张八仙桌在院落中央一字排开。

    海碗盛的满满当当,直接端上了桌。

    红烧野猪肉炖山菌、老母鸡棒骨汤、蒜泥拌野苋菜。

    香油炝干萝卜丝、满满两竹筐贴饼子。

    最后还端上了葱油蒸咸鱼。

    陈守山捧着碗,先给陈清书倒了一碗自家酿的米酒。

    又给自己满上一碗。

    “来,今天这头一碗酒,我敬清书和侄媳妇。”

    “要是没有你们俩,清河村早就让赵家庄子和城里的官兵给生吞活剥了。”

    铁柱等几个后生纷纷站起身,举起碗,满脸敬佩与感激。

    “敬陈相公,敬陈娘子。”

    陈清书双手端起陶碗,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诸位叔伯兄弟同心协力,昼夜巡查暗渠,筑高墙设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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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能护的清河村周全,这一碗,清书敬大家。”

    他仰头饮尽,白皙的脖颈微微起伏。

    原本清冷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显的格外温润。

    程安安端着茶,豪爽的跟沈如霜碰了一下。

    “废话不多说了,大家都辛苦了,往后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沈如霜咬了一口浸透肉汁的贴饼子,香的直眯眼。

    “好吃,比我府里大厨做的人参鹿茸还要香上百倍。”

    冬儿给沈如霜夹了一块鸡腿肉,开心的笑着。

    “沈姐姐多吃点,地窖里还有好多山货呢,都是各村叔伯送给嫂子的。”

    院子里笑声不断,推杯换盏声与柴火燃烧的声音交织在一处。

    这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烦躁。

    这一顿饭从日落西山直吃到月上中天。

    村里汉子们帮着将院子收拾利落。

    碗筷归位,才各自散去回家。

    沈如霜因记挂着作坊里新画的机关图纸。

    由两名护卫护送着趁夜色回了城。

    夜深人静。

    喧闹了一整天的院落终于沉寂下来。

    顾氏带着冬儿在东厢房睡下,屋里传来呼吸声。

    正房西屋前,月光洒满青砖地面。

    程安安坐在竹椅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明月。

    手里摆弄着短飞刃。

    陈清书端着一木盆微烫的热水走过来。

    将木盆轻轻放在她脚边,随后在她身侧的矮凳上坐下。

    “娘子,忙了整整四日,泡泡脚解乏。”

    程安安低头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水盆。

    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她没客气,脱掉布鞋将双脚浸入水中。

    水温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她舒服的叹息了一声。

    陈清书手里拿着一卷舆图,就着月光在膝头铺开。

    程安安侧过头,桃花眼微微挑起。

    “怎么,大秀才还不打算睡,还要挑灯夜读。”

    陈清书垂下睫毛,指尖在舆图上江州各县的位置划过。

    神色变的极认真。

    “大疫虽退,真正的死局才刚刚开始。”

    程安安眼眸微凝,收起了玩笑之色。

    “说。”

    陈清书修长的手指点在舆图正中央。

    “赵如风此番在江州折了四万两白银,两百亲兵沦为笑柄。”

    “更被周老先生当众揭穿三桩大罪,以平阳侯府在京城的行事作风。”

    “断不会善罢甘休。”

    “他暂且奈何不了沈按察使与周老先生。”

    “必会把怨气发泄在我们身上。”

    程安安冷笑一声,手中飞刃在指尖转动。

    “他有种就来清河村试试,看老娘手里的铁家伙答不答应。”

    陈清书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沉稳。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赵如风若动用官面手段。”

    “在秋闱考场上做手脚,或借户部粮饷之名强行征收清河村的抗旱之粮。”

    “我们不得不防。”

    “更要紧的是天时。”

    陈清书抬头望向夜空,声音微沉。

    “如今已至八月下旬,地脉依旧枯竭,江州十二县秋粮绝收已成定局。”

    “大旱之后,必有极寒。”

    “若入冬前仍无大雨,今年冬天,江州恐将迎来百年不遇的酷寒大冻。”

    程安安听到极寒二字,指尖微顿。

    在末世生活了十年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干旱叠加严寒的毁灭性。

    低温会让农作物绝收,水源封冻。

    缺乏御寒衣物与柴炭的人甚至熬不过长夜。

    到那时,冻死饿死的人只会比患霍乱暴毙的更多。

    手握粮食和水源的清河村二房。

    将成为全府流民和权贵眼中唯一的目标。

    “你想的远,算的也准。”

    程安安抽回双脚,拿布帕随意擦了擦,踩在鞋上。

    身子微微前倾,指着舆图上的清河村后山。

    “既然大寒要来,咱们就要抢在立冬前把篱笆扎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