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落定,三千诸葛族人齐齐直身,动作整齐划一。
而后,诸葛玄侧过身,再次躬下身,一只手摊向广场另一边古朴楼阁的方向,做出了‘请’的姿势。
“室外寒凉,恳请陛下移步正堂安歇。”
随着他的动作,刘备正前方的诸葛族人们也非常配合和的向旁边错开几步,让出了一条道路,而后面向道路,闭眼躬身,动作端庄儒雅。
刘备没有第一时间向远处的楼殿走去,而是对着诸葛玄说道:
“诸葛家主,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虽不知你们是如何认出我的,但你应该也知道,我不过是一千多年前的皇帝,大汉也已然灭亡。你们早已不必再对我行什么臣子之礼。”
诸葛玄的躬身的弧度又深了些,青黑蟒袍的衣摆都已经贴到了下方的石砖。
“陛下。
汉祚或终,王朝或倾。然君臣之义,非是一朝之国法,乃心中之信义。
诸葛家世受先朝厚恩,先祖武侯也曾立誓以身许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我等后世子孙承自当承其遗志,永念君恩,纵使再历千年亦不敢忘之。此乃我诸葛家安生之本。
今日得见陛下,实乃我等之幸,请陛下莫要推辞。”
“哎,好吧,诸葛家主请,我确实有事想与家主详谈。”
“微臣不敢,陛下先请。”
……
正堂中,清寂悠远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陈年檀木、旧纸墨香与千年古木的温润气息,淡而绵长,仿佛洗去了尘世所有的喧嚣浮躁。
这里不像先前所见的正堂,这里没有石像,也没有牌位。
这里的布置就像是正常的古式居所,只是周围围满了博古架。
架上阵法流转,堆满了古朴的器物,竹简和刻着字的石碑。
按照韦伯的说法,那些应该就是所谓的「圣遗物」了,不过那些东西具体是谁的刘备也说不好。
小樱也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器物。
诸葛玄身旁的一个青年见状立刻殷勤上前帮小樱介绍起来。
结果他对着一把插着十支箭矢的弩箭手舞足蹈了半天。小樱的反应却是一脸的茫然。
青年挠了挠头,而后干脆闭上眼掐了个诀。几秒后,他恍然大悟的拍了一下额头。然后对身旁的一个诸葛族人吩咐着什么。
很快,一位体态丰腴的妇人缓步走入。妇人眉眼柔婉,眼波流转间,隐隐漾着几分撩人的媚意,却又分寸得当,并无轻佻之感。
她行至那些封存着武侯遗物的木架之前,微微屈膝,便用流利柔和的倭语,轻声地为小樱一一讲解起来。
小樱似乎真的对这些故事感兴趣一般,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小声问上一两句。
刘备立在一旁静静看着,悬在心底的那一丝隐忧悄然散去,而后刘备对着诸葛玄点了点头。
诸葛玄会意当即侧过身,对着其余人挥了挥手。
周围的诸葛族人对着刘备和诸葛玄再次一拜后,便开始有序的走出正堂。
那个妇人也牵起了樱的小手,用倭语柔声说道:
“小妹妹,大人们要谈事了,先跟阿姨来吧。
阿姨带你去看看其他好东西哦~79”
刘备:“……”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好歹是丞相的后人。’
刘备摇了摇头不再去多想,然后他向诸葛玄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个年轻人是你的孩子吧?”
诸葛玄愣了一下,片刻之后,他下意识的扬起了一丝浅淡温和的笑意,神态也不自觉的松弛了些。
“犬子诸葛栱,粗鄙少学,尚在磨砺,让陛下见笑了。”
刘备点了点头。
“嗯,是个不错的后生。眉目清朗,一表人才。”
“哈哈,陛下莫要说笑了,这孩子若是是能少给臣惹些事,臣早将家主之位传给他了。”
气氛因为刘备的一句提问缓和了些。
之后刘备也开始问出了其他问题,后世的一些事他还是想趁这个机会稍微了解一下的。韦伯‘爷爷’家里那本书的记录还是太少太片面了。
通过谈话,刘备也了解到了自己死后的那些事情。
诸葛丞相最后还是没有接受自己的封王。不过自己的儿子还是给了丞相蜀王的仪仗和权力,世袭罔替。丞相逝世后他也亲自主持以王礼厚葬。
诸葛玄还带自己去看了内堂正中的一个石板。石板上还雕刻着自己儿子在那时候当众下达的旨意。
‘遵先帝遗诏,以巴蜀、川渝诸郡,封赐武乡侯诸葛氏之后,世守其地。特许沿用蜀王仪仗,得掌一方之权,世袭罔替,永为藩辅。
此地税赋,以供祠祀、养士、抚民,不须尽输王府;境内吏治,许其便宜行事。
后世若有敢妄兴兵戈、侵此封土者,普天之下,凡我汉民,共击之!’
也因为他的这个旨意,即使百年后诸葛家逐渐开始淡出朝堂,也没人敢将手伸入巴蜀之地。
当然,或许也有,只不过没能被记录罢了。
后来的记录中,大汉还是走上了历朝历代的老路,君臣猜忌,政权分裂。偌大的大汉天朝再度崩塌。
虽然又冒出了一堆打着自己旗号,喊着势要让天下再次回到彰武盛世的人。不过,他们的品行才能都没能支撑他们重整朝纲,只知道一味的互相争伐。
自己和臣子们打下的万里江山硬是被分裂成了近百个小国。
这样的时间持续了数十年。人口锐减,民不聊生。不过在诸葛族人的治理和统帅下,巴蜀之地依旧是那片世外桃源。
再后来,陇西李氏起于渭水,铁骑出陇右,席卷北方诸邦。
那位李氏之主,腔有雄才,腹有韬略。善抚士卒,能容贤才,不过十数年,便将中原、关西一一平定。天下大半,尽入其手。
诸国或望风归降,或一战而溃,烽烟到处,鲜有能挡者。
他成为了当时天下最为强盛的诸侯,已然有了问鼎之势。最后,他的兵锋还是指向了巴蜀之地。
不是没有诸侯劝过新起之主。
不过他最后还是没能听劝。
‘蜀地殷实,天府之国,可取而有之。’
在他的召集下,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侵入蜀地。
那一天,他立于汉中郡的定军山头,西南而望。秦川余脉层峦叠嶂,剑门诸山之间云霭翻涌。云雾之后,便是那片肥硕的蜀地。
传闻,只要攻下那里,就等同于夺下了整个天下。
崖下诸将纷纷请战,愿提劲旅,叩破剑门,直下成都。
三年后,那位雄主再次登上了定军山望着巴蜀方向久久不语。
第二天清晨,他将剩余的将士们再次召集,当众高宣道:
“昭烈之仁,武侯之忠,诸葛氏世代守约,保境安民,使一方生民百余年免于兵戈。此地非寻常疆土,乃是天下信义所寄。
章武遗命在前,孤今日罢兵,非孤兵峰不胜,非畏山川之险。
实不愿以己一统之欲,坏武皇蜀丞之公义。
天下可一,信义,不可轻!”
不久后,陇西李氏定鼎中原,海内皆俯首称臣,唯独巴蜀一地,不隶版籍,不奉正朔,依旧由诸葛氏世代守御。
太宗皇帝上位后遣使致书,不以君臣之礼相迫,只以列国之礼相待。
而后,使者再归朝堂之时,已然带上了诸葛家奉上的朝贡。
太宗大悦,想要再次封当代诸葛家主为蜀王,不过那位家主依旧婉拒了。
回信中,那位家主也写明了,巴蜀诸葛氏,只会承认汉时所承的烈侯之位。
太宗无奈,最后还是拟旨将武烈候的名号封给了那位家主。
在此之后巴蜀之地宣布并入大唐版图。在巴蜀之地的财力支持下,太宗皇帝成功肃清四海,总齐八荒,再现彰武辉煌。
之后皇帝中不是没有想要将巴蜀之地据为己有的。
不过,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在那片山川之间,在那层层叠叠的阵法中碰的头破血流。
朝代的更替始终是天下大势,但是这次,想要躲避战祸的百姓都有了一个明确的去处——巴蜀。
旧朝覆灭,新朝又生。
唯有巴蜀之地,始终祥和如初。
于是每当兵戈席卷天下之时,许多流民便会携老扶幼,翻秦岭、越米仓,向着这片土地跋涉而来。
蜀人从不闭门拒纳。在诸葛家族的管理下,也从未生过乱。
记录一直持续到近代。
晚清积弱,朝堂腐朽。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之事层出不穷,九州大地满目疮痍,黎民百姓流离失所。
当时的诸葛家主在金銮殿上当场摔案,怒斥八旗子弟。
而后诸葛氏及下属门客集体辞官回乡,而后高调宣布四川独立,定都成都。
太后大怒,朝堂震动。清廷当即下旨,调集西南数路重兵,勒令即刻挥师入川,讨伐叛逆,誓要踏平成都、诛诸葛氏九族,重塑朝廷威严。
浩大的讨伐令传至边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不久后,外敌联合入侵,华夏大地再次进入了风雨飘摇的时期。
当时的列强也盯上蜀地的富饶。在清廷的故意放行下入侵了四川。
然后,那些军队也没有然后了。
之后民国成立,大清最后的皇帝宣布退位。
龙旗落下,五色旗升起。
新政府自然是找上了当时的诸葛家主,希望他能代表四川入会。
本来那位诸葛家主是想加入的,但当听到民国推举出的总统姓‘袁’后。他当即和几个位族人一起将行李放回,宣布四川继续独立,并给民国中央写了一封信。
‘蜀地守土,非为割据称王,乃承先代遗志,保一方黎庶。天下若能真得太平,苍生各安其业,则巴蜀自当顺时应势。
若战火未息,生灵涂炭,则守土护民之天下大责,万不敢怠之。’
后来,民国内部不出所料的迅速分裂。军阀混战、兵戈四起。
不过,即使是这样的时代,巴蜀依旧像一块被时光温柔护住的磐石。
不向外扩张,不参与逐鹿;却敞开剑门,接纳从全国各地逃来的难民。
田畴依旧耕耘,市井依旧喧嚣,学堂弦歌不辍。
再往后,便是战火更烈的岁月。
军阀混战尚未平息,更大的劫难便席卷而来。狼烟再起,烽火漫过中原、江南,大好河山大半沦陷。无数国土相继失陷,千万百姓流离奔往西边,往巴蜀而去。
这时的巴蜀,不再仅仅是一方避乱的桃源。它聚集了华夏近半人口,已然成了风雨飘摇之中,整个民族最为重要的存续之地、喘息之地、蓄力之地。
也是在这里,当时的诸葛家主偶然结识了后来的政权的建立者。
彼时那人还只是个青年,一身粗布长衫,风尘仆仆,随逃难人流踏入成都城。那位家主的长子被他的思想所吸引,而后他便开始联络族人倾其所有的支持青年举事。
当时诸葛家主久劝不住,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在与四川众代表商议后,开始全力支持新军的建立。
而后,诸葛族人违背了千年以来「守蜀不逐鹿,保土不争王」的祖训,举兵踏出蜀地,正式投身于轰轰烈烈的救国大业之中。
在这之后,诸葛一族果然被各方势力针对打击。为了消耗诸葛一族的有生力量,各方势力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战争持续了十数年。这场战争中,诸葛一族元气大伤,千年底蕴消耗殆尽。
二十余代家主或战死或被暗杀,毒杀,嫡系族人十不存一。
最后,战争胜利了,诸葛氏也彻底没落了。
幸存的族人寥寥无几,大多隐于市井乡野,褪去世家荣光,卸下了千年权势,归于寻常百姓。
“后来臣的父亲则带着我们这些残存的嫡系族人回到了这里,打理残余产业,不问世事。
在他病故后,家主之位便传到了臣身上。”
听完这些故事后,刘备长叹了一声。
他从未料到,自己最后时刻口头所说的护蜀遗诏,竟被诸葛一族死死恪守了一千七百余年。
“千年守义,世代殉道。孔明一生鞠躬尽瘁,尔等后人薪火相传。
大汉早已亡了。但我对丞相的嘱托,竟被你们守了整整千载。
哎~,是我亏欠你们了。”
“陛下不可如此言说!
让苍生免于流离战火,富足安乐。
乃是陛下与武侯毕生所愿,亦是我诸葛一族千载夙愿。而且我们一族也因为您的遗诏而兴盛了千年之久。陛下对我们绝不会有任何亏欠。
倒是我们这些后人,虽然现在没落了,不过请陛下相信臣,若是陛下有所求,臣定会为陛下达成。”
“爱卿不必如此,现在的我也只是个英灵之身,我的出现也是因为倭国的一个仪式,仪式已然结束,现在的我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我这次来除了想听听后世之事。也是想将那位受难的孩子托付给你们照顾。”
“陛下不必多说,臣虽力薄但也会几分推算之术。陛下前后之事,臣早已于昨夜解明。
陛下带来的那个孩子的魔术属性与我诸葛家确实极为契合。且我诸葛家现在别的不多,但先人遗留的魔术刻印储备绝对充裕。
只看那个孩子能容纳多少了。”
“哦?是吗,那我便安心了。
有你们照顾,相信这个孩子的未来成就也不会低了。不过,若是这孩子不愿接受,也希望你们能将她正常抚养长大。”
“请陛下放心,臣会亲自盯梢。绝不会让那个孩子受到委屈。
只是...”
“嗯?只是什么?”
“陛下有所不知,这魔术刻印是我等家族世代传承之物,按理,只能由本族天赋优异之人继承。
故而,若是可以,是否能让陛下带来的那位小姑娘随臣等之姓?”
“这样啊,不过这得看那个孩子自己的意愿。我不能为她做主。”
“谢陛下,请陛下放心,即使那孩子不愿,臣也依旧会将她视做诸葛家嫡系来培养。”
清风穿林,枝叶婆娑,细碎天光落满青石庭院。
小樱正垂着眸子乖乖坐在一处长廊上,小小的身影安静又温顺,她的旁边是那位丰腴的妇人。
此刻的妇人正拿着一本册子,巧笑颜开的对樱讲解着什么。远处还有许多偶尔投来视线的诸葛族人。
听见脚步声,妇人立刻抬眸望来,然后急忙‘砰’的一声将书册合上。
然后站起对刘备与诸葛玄鞠躬道:
“民女拜见陛下,家主大人。”
“叔叔!”
小樱立刻从廊椅上弹起,小步小步的跑到了刘备身边,抱住了刘备的双腿。
刘备自然是感受到了女孩对自己的依恋,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他伸出手揉了揉樱的紫发。在樱抬头看向自己后,他立刻恢复了成了温和的笑容。身姿微俯,语气温柔至极,没有半分帝王威仪,只剩长辈的恳切与疼爱。
“小樱,方才我与诸葛家主,为你议定了往后的去处。
此地是诸葛氏祖地,安稳宅厚,与世无争。诸葛家也存有世代相传的魔术回路与千年家学,与你的天赋极为契合。
往后你留在这里,可潜心修习、安稳成长,无人会苛待你,无人会逼迫你。
你若愿意,也可改姓诸葛,入他们的嫡系族谱,完整承袭诸葛家学底蕴与传承根基。
怎么样?小樱,你可愿意留在这里?”
小樱的眼神还有些懵懂,她其实并不关心这些,她只想知道..
“那叔叔呢?叔叔会留在这里陪我吗?如果叔叔要离开,那小樱就和叔叔离开。”
刘备闻言终于开始面露为难。他能感受到维持自身的魔力正在逐渐消散,现在的这个身体大概是撑不到今晚了。
他看着樱那期盼的眼神,知道这孩子目前确实很难离开自己。但自己...
刘备终是叹了口气,而后看向了诸葛玄。
“诸葛家主,不知你可有办法为我现在的这个身体再延续些时日,哪怕只是数日也好。”
诸葛玄又愣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惊喜道:
“若是陛下愿意滞留此世,臣自然有办法。陛下现在是魔力之身,且融入了近乎实体的魔力产物。
故而,陛下现在的身体已然有了「实体」的概念。只需足够的魔力供应,理论上,陛下此时之身应可存续道下一次该仪式的开启,直到下一批守护灵将您的灵基顶替。”
“嗯?还可以这样吗?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哈哈,此事易尔。若只是陛下此刻之身,哪怕只是犬子一人供魔都足以维持。
若是陛下需要,我们这些老家伙也可以为您供魔,这是我等的荣幸。
就是现在的建筑法可能不允许我们在为陛下修建寝宫了。可能要委屈陛下住在与我等同样的当代楼房了。”
刘备闻言微微一怔,原本已经逐渐沉下心的心骤然抬升。
他本以为自己的残灵已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散尽,根本无缘再多陪这孩子片刻。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竟然还有延缓消散、滞留此世的法子。
“无妨。”刘备摆了摆手,眼底积压的为难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笑意。
“住哪里都无所谓。我也曾历经漂泊。营帐可眠,草庐可宿,就是桥洞我都和将士们睡过,何谈委屈?只是可能要麻烦你们了。
至于住宿费用和其他杂费,我会想办法支付给你们的。”
“这,不敢不敢!陛下安歇就是。只要陛下不嫌弃现在的屋房格局,些许空宅,我名下还是有很多的。”
小樱原本悬起的心,再度落回实处。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Rider叔叔会离开自己。听到叔叔不用走了,她那埋在刘备裤腿中的空洞眉眼瞬间亮了起来,小脸的阴郁也逐渐散去,一丝丝泪珠开始从眼角滑落。
她就这么抱着刘备的大腿,小孩的力道轻轻的、软软的,却格外笃定,像是牢牢抓住了自己全部的全世界。
她小声呢喃着
“叔叔不走...就好,叔叔不要离开小樱。”
刘备心口一软,像被什么轻轻攥住。
他缓缓俯下身,宽大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覆在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嗯,不走了。”他放得极轻的声音,语气却像是在许下誓约。
“暂时不走了。往后一段日子,叔叔会在这里,陪着小樱,看着你长大。”
诸葛玄静静立在一旁,虽然刘备与小樱的对话他只能听懂大概。不过他还是感受到了气氛中的暖意。
他的眼底也不自觉的浮上一抹慈爱。
‘看来,陛下是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啊。看来这个孩子不能只当嫡系培养。给她的资源至少不能比那臭小子少了。
等她长大些,便把那个「权限」也传给她一部分吧。’
想到这里,诸葛玄看向了一旁同样目露慈爱的看着小樱的妇人,轻口吩咐道:
“如烟啊,你懂倭语,术法造诣也不比我这个家主差,以后这个孩子,就麻烦你多担待一些了。若有所需,尽管找我就好。
陛下与这个孩子的身份问题,我会让那臭小子去解决的。”
妇人立刻收回神,俯身回应。
“请家主放心。”
“嗯。”
之后,几人又回到了正堂,檀香烟霭悠悠,在梁柱之间缓缓盘旋。
诸葛玄从其中一个架子上取下了一本厚实册子。纸面泛黄,封皮磨得温润发亮,那是记录数十代诸葛一族嫡系的谱系簿。
册子被缓缓翻开。
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从小隶逐渐换成小楷。
后来许多正楷书写的名字后还淡淡地注着‘殉国’和‘不知所终’。
其中许多名字的下方,是空白。
翻到最后,刘备也终于看到了诸葛玄,诸葛栱的名字,在他们的旁边也有诸葛如烟的名字。
诸葛玄取过一支旧狼毫,墨在砚中细细研开,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抬眼望向小樱。
“小姑娘,再问你一次。一旦写上,从此你便是诸葛嫡系。我不过问你之前家族如何。但若是我这笔落下了,你便是我诸葛族人了。之后,哪怕是你之前的家族想要将你赎回,我们也决不可能放弃你这个族人。”
小樱站在刘备身侧,小手依旧轻轻攥着他的小指。
她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华夏‘入族谱’的分量,但她知道,这样做之后她便相当于在这里,有了真正的家。
她用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樱点头后,诸葛玄垂眸,笔尖蘸饱墨汁,手腕微沉,在刘备的见证下,在诸葛如烟名字的下一行,一笔一画,落下了那个崭新的名字。
——诸葛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