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回门见闻(第1/2页)
很快到了嘉仪回门这日,卿府倒是一早便准备起来了。
赵夫人虽对这门亲事算不上热络,可到底嫁出去的女儿头一回回门,礼数上不能叫人挑了错处,便吩咐厨房备了几样像样的菜,又让管事妈妈将正厅收拾得齐齐整整。
而胡家的小轿也如约而至,只是那顶轿子比成亲那日还要寒酸些——轿帘的穗子断了两根,轿夫的鞋底沾满了泥,一路抬进来,在青砖地上印出一串脏兮兮的脚印。
夫妻俩在正院拜过父母,胡志远便随卿文均和家中的男丁去前院说话,嘉仪则留在后院陪着赵夫人。
映仪的目光在胡家带来的回门礼上停了一瞬——竟然只有一对鸡鸭、几条农家自己做的腊肉,那鸡鸭还都活着,在笼子里扑腾扑腾地叫,腊肉上的白点,不会是霉点吧?
这点东西,赵夫人拿去赏下人只怕都嫌寒酸。
而赵夫人倒是不在意,只挥了挥手,让人把嘎嘎叫的鸭子和扑棱翅膀的鸡带下去,又才看向嘉仪:“我怎么瞧着你气色不大好?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还是你婆婆不好应付?”
听到这话,嘉仪不由深深叹了口气,这些天攒下的事便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原来她进了胡家第二日,胡母便当着全家人的面发了话,说家中供胡志远读书欠下不少饥荒,往后家中大大小小的开支,还要靠“老二媳妇的嫁妆周转周转”。
嘉仪当时没接话,只低头喝粥,胡母便拿眼去瞟胡志远,胡志远便私下里同嘉仪说,让她多少拿些银子出来贴补家用,也好叫娘心里舒坦些。
嘉仪问他拿多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看着给”。
嘉仪便拿了十两银子出来,谁知胡母收了银子,脸色反倒更难看了,说“还说是千金小姐呢,出手这样小气,头上一根钗都不止十两了罢?”。
嘉仪气道:“我婆婆的意思,分明是要拿我的嫁妆养这一大家子人,凭什么呢?
原本胡志远的俸禄都是叫她收着的,我是一个铜板也没看见过。
这下又惦记起我的嫁妆了,所以我也只有装傻不应她。
可胡志远又觉得我当众下了他娘的面子,心里很是不乐意,这两天都没怎么和我说话。
这两日,天不亮那边就叫我过去请安了,还让我伺候婆婆梳洗、喝茶,端洗脸水要端到跟前,她喝茶要我捧着茶盏递到她手上,倒把我当奴才使了。
我略微不从,她便哭天抢地,说什么‘娶了尊菩萨回来供着’,引得胡志远和我吵了好几回。
昨儿夜里,我不过是说了一句‘明儿回门想早些歇息’,她便拍着桌子骂我不知好歹,说我眼里没有她这个婆婆。
胡志远回来,她不问青红皂白,劈头就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胡志远挨了骂,回头便给我脸色看,一夜背对着我睡,连句话都没有。”
赵夫人听完,倒也不在意,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安慰道:“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既是嫁到别人家去做媳妇,多少是要受些委屈的,你也要想开些。
等你有了身孕,生下男丁,在胡家站稳脚跟,这日子慢慢就好起来了。”
嘉仪神色有些委屈,可赵夫人这么说了,她也只得点点头。
映仪坐在一旁,手里拿了一块绿豆糕慢慢吃着,心里则暗叹一声——赵夫人根本没有吃过这样的苦,自然也没办法体谅嘉仪的难处。
她嫁进卿家便当家做主,上面没有公婆立规矩,中间没有妯娌争长短,下面没有小姑子添堵,一进门便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卿文均在明面上也是顺着她的,她自然是没有办法切身体会嘉仪的苦处了。
况且,赵夫人对嘉仪到底没什么感情,替她周全了那些荒唐事便是仁至义尽了,想必也不想再插手这些她认为的“小事”。
以后嘉仪怕是有得折腾。
在荣安堂略坐了一会,赵夫人便打发嘉仪去芙蓉苑见李姨娘,映仪见状也起身告辞,姐妹俩一起往外走。
两人并肩而行,映仪侧头看了看嘉仪明显更憔悴的面容,她不由提醒道:“既知道你这婆婆难缠,你可得把自己的嫁妆捂严实才行。
别今儿被拿去周转一点,明儿被借去花销一点,这三下两下的,就把你的嫁妆挥霍一空了。”
闻言,嘉仪点了点头:“我晓得的,三姐姐。
我这婆婆可是个磨人的,她为了让我把嫁妆拿出来贴补,也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整日里都是些清粥小菜,但凡有点荤腥,都被她分给男人们了,我是一点都沾不着。
有一回我实在馋得慌,让陪嫁的丫头去厨房炖了碗蛋羹,她瞧见了,便坐在院子里指桑骂槐,说什么‘有些人吃独食,也不怕烂了肠子,天打雷劈的不孝的东西,心里只顾着自己,一点没想着年纪大的婆婆和整日辛苦的相公’,声音大得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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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懒得理会她,只当没听见。
我的陪嫁是单独买菜做饭的,我只趁着大家午睡的时候,自去下人房里吃点。
可我那嫂子也是个不要脸的,也闻着味去我的下人房里讨吃的,好几次把在厨房里做饭的丫头给骂哭了。
有一回她直接端走了我一整锅鸡汤,我气不过去理论,她倒打一耙,说我小气,还跑去我婆婆跟前告状,我婆婆便说‘一家人吃你点肉怎么了?你嫁进来就是胡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胡家的东西’。”
映仪心里不由有些同情嘉仪——这过的什么日子?吃口东西还要藏着掖着的。
可她也确实没吃过嫁人的苦,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把你自己的日子过好罢,不用在意旁人。
回头我让你姐夫好好同胡志远说说,叫他还是约束着点他娘。”
嘉仪则是露出一个苦笑:“多谢三姐姐。”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映仪径直回了宜和院。
一进院子,就看见靠着院墙的那棵槐树上立着一个结实牢固的树屋——这是萧衍专门找了匠人给小山君做的,也算是防乐仪神器了。
树屋上只开了一个可以容纳小山君进出的小门,门洞大小刚刚好,乐仪个子矮也上不去,小山君钻进去了,谁也奈何不了她。
而此刻乐仪正拿着一块肉干,站在树下,仰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地逗小山君出来:“小山君,小山君,你出来呀,我给你肉干吃——你看这肉干多香呀,你闻闻——”
树屋里传来小山君懒洋洋的一声“喵”,然后便没了动静。
映仪上前,拍了拍她的头:“今儿你五姐姐回门,你怎么不过去?我还以为你跑哪里去野了,没想到在这里守株待猫呢。”
乐仪撇撇嘴:“我去瞧她做什么?胡家那老虔婆我也是见过的,上回她来咱们家,一进门就盯着廊下的花瓶看了半晌,那眼神活像要把花瓶搬走似的。
嘉仪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我去了也只有笑话她的份,倒不好再雪上加霜了。”
她顿了顿,又指着树屋道,“快帮我把小山君叫出来呀,我想和她玩儿。”
映仪推着乐仪往屋子里走:“行了行了,你姐姐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只有你姐夫才能把她唤出来。
我说你未免也太淘气了些,每次都爱捉弄小山君,怪不得她不乐意同你玩呢。
你什么时候也收敛些?时时这样,倒惹得你姐夫同我吵,我倒是不好做人了。”
乐仪不情不愿地进了屋子,一屁股坐在榻上:“三姐姐,你未免也太不出息了罢?
萧衍既进了咱家的门,吃我家的住我家的用我家的,白白受着咱们家的恩惠,也该低着头做人才是,凭什么还敢对你不敬了?
哪家的赘婿像他这样金尊玉贵的?你这是赘了个太子回来?说出去没得叫人笑话,排场你教夫不严呢。”
映仪伸手便给了她一个爆栗:“不许胡说!那是你姐夫,你是做小姨子的,怎么能这么说呢?回头定叫我告诉父亲,让父亲好好说说你。”
乐仪可不怕卿文均,可到底也没回嘴,只是又抱了院子里的小兔子出去玩了。
而另一边,嘉仪回了芙蓉苑。
李容娘早早就预备好了几样嘉仪爱吃的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芝麻团,都是嘉仪从前在家时最爱吃的,摆了一桌子。
母女俩一见面便都红了眼眶,倒也说不出什么寒暄的话了。
两人拉着手坐下,李容娘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姑爷待你还好罢?
你在婆家要好好孝顺婆婆、帮着打理家事才行,这样姑爷心里才会记得你的好……
对了,我给你新做了两双鞋,你出门的时候我还没来及收尾,今儿刚好拿给你,你带回去。
你若是受了委屈,也要回家来说,不要忍气吞声的,我听说你婆婆还是有些爱难为人……”
嘉仪安静地听着,她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将满腹委屈一股脑儿地倒出来,可一想到自己姨娘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做些什么、也只是白白添增烦恼,终究还是歇了这个心思,只挑了几句好话说出来宽慰她。
“娘,我过得挺好的,你不要操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