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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李斯的震惊:这叫仁厚公子?

    守将凄厉的尾音,像一把生锈的铁锉,在大殿高高的穹顶上反复摩擦。

    满朝文武连呼吸都停了。

    外头那雷鸣般的马蹄声,砸得地上的血水直起涟漪。

    李斯猛地抬起头。

    脖子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监国宝座。

    扶苏穿着那身下摆滴血的黑色蟒袍,安稳地靠在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宽刃人皇剑。

    外头大军围城,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像外面那些能把咸阳城踏平的重装骑兵,是他养在后院的几只看门狗。

    这叫仁厚公子?

    李斯咬紧后槽牙,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

    这分明是个蓄谋已久的疯子。

    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掌控住朝堂,否则李家上下几百口人,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

    李斯深吸了一口混着血腥气的空气。

    他一把掀开宽大的黑色袖管,从左侧首位的队列里跨出一步。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长公子!”

    李斯的声音拔得很高,震得旁边几个缩着脖子的御史浑身一哆嗦。

    老头子挺直了腰板,大秦丞相的官威被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外头那些重甲甲士,是公子私调来的?”

    扶苏停下手里的动作。

    剑尖斜指着地面。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李斯,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木偶。

    这眼神刺得李斯头皮发麻,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顶。

    “大秦律令,调动京城兵马超过百人,必须验对完整的青铜虎符!”

    李斯大步往前逼近两步,伸手直指青铜桌案上那半块被血糊住的虎符。

    “公子只有半块!”

    “私调兵马包围宫禁,威压百官,这是谋逆的大罪!”

    整个大殿死寂无声。

    只有门外的马鼻响和铠甲碰撞声,一声声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李斯越说声音越大,试图用音量压住心底的恐慌。

    “不仅如此!”

    他伸手指向大殿门外,那里还残留着胡亥被拖走时的长长血迹。

    “中车府令,那是天子近臣。”

    “十八公子,更是陛下的嫡亲骨血!”

    “不经廷尉府立案,不交三司会审,公子竟然在这咸阳正殿之上,动用私刑砍了他们的脑袋!”

    李斯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在台阶上。

    他搬出了大秦最重的那座大山。

    “陛下东巡之前,只让公子代管日常政务。”

    “公子今日造下这等无边杀孽,等陛下归来,看到这满地残肢断臂……”

    李斯咽下一口泛酸的唾沫,声色俱厉。

    “公子想过该怎么向陛下交代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字字诛心。

    刚才被吓破胆的官员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几个老文官甚至在袖子里偷偷擦汗,指望丞相这尊大佛能把这个发疯的长公子压下去。

    扶苏笑了。

    短促的一声轻笑,从鼻腔里挤出来。

    他手腕翻转。

    “啪!”

    沉甸甸的人皇剑重重拍在青铜桌案上。

    桌上的竹简和木牍被震得跳起半尺高,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李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刚撑起来的官威泄了一半。

    “向父皇交代?”

    扶苏身子往前倾,手肘压在膝盖上。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死死钉在李斯脸上。

    “李丞相想听什么交代?”

    他不需要查案,更不需要廷尉府的卷宗。

    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和对历史走向的全盘掌握,李斯和赵高私底下的那些烂账,在他脑子里一清二楚。

    “上个月初三,李丞相称病没上朝。”

    扶苏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

    “城南那处没挂匾额的别苑里。”

    “赵高的马车是从后巷的偏门进去的,车辙印压得比平时深了两寸。”

    李斯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车上装了三箱蜀地刚送来的上等金砂。”

    扶苏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发出哒哒的响声。

    “走的是少府的私账,没经过治粟内史的手。”

    “李丞相,这金砂用来铺你庄子里的地砖,好踩吗?”

    李斯脑子“嗡”的一声。

    他死死咬住舌尖,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

    这事做得极其隐秘,全是他最核心的死士去办的。

    扶苏一个天天待在宫里看书的书呆子,怎么可能知道细节?

    扶苏没有停,直接翻开第二张底牌。

    “初八,廷尉府提审那个贪墨长城军饷的督邮。”

    “你半夜递了张无字的布条进大牢。”

    “赵高的人立刻在死囚牢里找了个身形相似的替死鬼。”

    “一杯毒酒灌下去,第二天报了个畏罪自杀。”

    汗水瞬间顺着李斯的额头往下淌。

    老头子甚至顾不上拿袖子擦,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真督邮现在还养在你的庄子里,替你打理着通往陇西的商道。”

    扶苏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

    “丞相。”

    “你跟一个太监私下结党,贪墨军饷,买卖死囚。”

    “你猜父皇要是知道了这些事,是先砍你,还是先砍我?”

    李斯彻底慌了。

    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湿透了后背的里衣。

    一阵阴风吹进大殿,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在大秦朝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窒息。

    底裤都被人扒干净了。

    “公子……公子莫要血口喷人!”

    李斯声音发着颤,语调因为极度心虚而变得尖锐。

    他双手在胸前胡乱比划了两下。

    “老臣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

    “老臣随陛下横扫六国,立下汗马功劳,岂会……岂会跟一介阉人勾结!”

    李斯的阵脚全乱了。

    站在右排的几个文官互相对视了一眼,额头直冒冷汗。

    他们都是靠着李斯的提拔才坐上今天的位置。

    李斯要是倒了,他们九族加起来都不够砍的。

    必须保住丞相。

    哪怕硬扛,也得把长公子的气焰压下去。

    “荒谬!”

    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御史猛地从队列里跳了出来。

    他用力过猛,头顶的梁冠歪到了一边,几缕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直指高台上的扶苏。

    “丞相乃两朝元老,国之栋梁!”

    “岂容你这竖子在此凭空构陷!”

    青服御史仗着人多,扯开嗓门大喊。

    紧接着,又有四五个文臣武将从李斯阵营里冲了出来。

    六个人站成一排,挡在李斯前面。

    一个个梗着脖子,唾沫横飞。

    “你未经请旨,私杀手足兄弟,此为不孝!”

    一个胖官员指着门口那一滩胡亥留下的血,骂得面红耳赤。

    “陈兵宫禁,威逼朝廷命官,此为不忠!”

    “大秦以孝治天下,以法立国!”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官员捶着胸口。

    “一个不忠不孝的狂徒,也配坐在这监国宝座上?”

    “你今日若不能拿出确凿证据,我等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陛下面前参你一本!”

    “有种你把我们全杀了!”

    叫骂声在大殿里回荡。

    他们算准了法不责众,算准了外面的军队没有虎符不敢乱动。

    六个人互相壮胆,越骂越难听。

    李斯站在他们身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悄悄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扶苏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那几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

    目光扫过满头大汗的李斯,又扫过这几个跳梁小丑。

    脸上没有一丝愤怒的表情。

    也没有开口反驳半个字。

    等大殿里的叫骂声稍微弱下去一点。

    扶苏才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提起桌上那把沉甸甸的人皇剑。

    剑尖拖着地板,发出“嗞啦”一声轻响。

    扶苏看着台下,淡淡地说了一句。

    “传龙骑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