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的平原上。
塞琉古大军阵列前方，一群浑身肌肉虬结、举着巨大青铜圆盾的精锐佣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越众而出，他们大吼着古老的战歌：“斯巴达！”
吼声穿透了干热的风沙。
五千名斯巴达重装步兵。
塞琉古国王花重金砸出来的肉盾。
他们没有穿上身铠甲。
赤裸的胸膛上横七竖八全是陈年旧疤。
汗水混着黄沙，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
左手死死套着厚重的青铜圆盾。
盾牌边缘互相搭接，严丝合缝。
“咚！咚！咚！”
五千双粗糙的大脚板同时踩在戈壁滩上。
地面的碎石子跟着有节奏地跳动。
青铜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像一堵长满尖刺的移动铁墙。
斯巴达统帅走在最前排。
他是个光头，左边耳朵缺了一块。
重达三十斤的青铜圆盾压在小臂上，勒出一道深红的血印。
他没觉得沉。
这面盾牌挡过波斯人的箭雨，砸烂过高卢人的脑袋。
天下防御第一。
这是刻在斯巴达人骨头缝里的底气。
统帅透过盾牌上方的缝隙，盯着几百步外的大秦军阵。
风沙迷了眼。
他用力眨了两下，挤出两滴干涩的眼泪。
对面的东方人没动。
没有战车冲锋，没有弓箭抛射。
只有一排排穿着黑色铁甲的步卒。
手里端着一截黑乎乎的空心铁棍。
统帅咧开干裂的嘴唇。
露出两排熏黄的牙齿。
“懦夫。”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嗤笑。
“连长矛都没有的矮子，拿烧火棍来打仗？”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青铜短剑。
剑刃在烈日下闪过白光。
“斯巴达！”
统帅嘶吼出声，脖子上的青筋像粗壮的蚯蚓一样暴起。
“哈！”
五千人齐声狂吼。
步伐瞬间加快。
青铜盾牌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像一头狂奔的青铜巨兽，朝着大秦军阵碾压过去。
大秦中军。
一辆用生铁和硬木打造的指挥高台上。
韩信大剌剌地坐在马扎上。
他手里端着个粗陶水壶，仰起脖子往嘴里灌水。
一阵风刮过。
“咳咳咳！”
一口黄沙混着凉水直接呛进了气管。
韩信捏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眼角硬生生憋出了几点泪花。
他随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泥水。
“真他娘的呛。”
韩信把水壶随手一扔。
陶壶在铁板上滚了两圈，撞在栏杆上。
他站起身。
双手扶着生铁围栏，低头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肌肉大汉。
目光在那些反光的青铜圆盾上扫过。
看了两眼，他就觉得无趣。
他歪了歪脖子，颈椎骨发出两声轻响。
“大夏天光着膀子打仗。”
韩信搓了搓指缝里的沙子。
“这帮蛮子，脑子里装的全是草料吗？”
旁边的大雪龙骑统领站得笔直。
生铁面罩挡住了脸，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出。
“将军，敌军进入一百五十步。”
韩信拍了拍腰间的百炼钢刀。
“火枪营。”
他声音不大，随口吩咐。
“教教他们，打仗不是靠光膀子卖力气的。”
指令顺着高台上的红旗传达下去。
大秦阵前。
五千名火枪兵迅速变阵。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
生铁战靴踩在沙土上，沙沙作响。
前排士兵单膝跪地。
粗糙的木头枪托死死抵住右肩。
锁骨被硌得生疼，士兵咬着牙没动。
黑洞洞的枪口端平，对准前方那堵青铜盾墙。
第二排半蹲。
第三排站立。
三段击阵型，严密得像一块黑色的铁砧。
火枪营百长拔出腰间的短刀。
风吹动他头盔上的红缨。
“吹火折！”
百长厉声大喝。
五千名士兵同时拔出腰间的火绳。
用力吹了一口。
暗红色的火星在麻绳端头亮起，冒出刺鼻的白烟。
火星子被风一吹，忽明忽暗。
斯巴达军团距离大秦阵线。
只剩八十步。
统帅能看清对面秦军头盔下的眼睛。
冷漠。
没有面对斯巴达战士时该有的恐惧。
他心里突然有些发毛。
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让他烦躁地咬破了下嘴唇。
血水流进嘴里，咸腥发苦。
“举盾！冲锋！”
统帅大吼，脚下猛地发力。
五千人同时将青铜圆盾举过头顶和胸前。
盾墙彻底合拢。
挡住了头顶的阳光。
大秦火枪营前。
百长手里的短刀猛地劈下。
刀刃割破了热风。
“第一排，放！”
前排一千多名士兵，右手食指同时扣下悬刀。
燃烧的火绳狠狠砸进引药锅。
黑火药接触到火星。
“滋——”
极短的一声引信燃烧音。
下一瞬。
“砰砰砰砰砰！”
震天动地的爆响，在平原上轰然炸开。
一千多根铁管子，同时喷出半丈长的橘红色火舌。
火药爆炸的气浪，把地上的黄沙掀起三尺高。
浓白的硝烟瞬间将大秦前阵笼罩。
刺鼻的硫磺味直冲鼻腔。
一千多颗滚圆的铅弹。
在黑火药狂暴的推力下，被挤出枪膛。
撕裂了浑浊的空气。
带着尖锐的哨音，砸向八十步外的青铜盾墙。
斯巴达统帅只听到一阵密集如暴雨的怪响。
震得他耳鼓膜发痛。
紧接着。
他手里那面重达三十斤、挡过无数刀枪的青铜大盾。
传来一股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
“当！”
一声干脆的金属碎裂声。
铅弹撞在青铜盾面上。
高温和极速带来的动能，瞬间爆发。
坚硬的青铜表面，连半息时间都没撑住。
直接被砸出一个凹坑，轰然洞穿。
铅弹穿过青铜，弹体变形扁平。
带着碎裂的青铜渣子，狠狠扎进统帅赤裸的胸膛。
“噗嗤！”
皮肉被粗暴撕裂的闷响。
统帅坚实的胸肌，在铅弹面前像一滩烂泥。
血洞瞬间炸开。
铅弹搅碎了肋骨，绞烂了肺叶，从后背透体而出。
带出一大团碎肉和黑血。
这不是个例。
第一排的斯巴达战士。
像被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拦腰扫过。
引以为傲的青铜盾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金属碎屑在半空中飞溅。
几百个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身体像破麻袋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鲜血从胸口、面门、脖颈喷涌而出。
在半空中化作一片猩红的血雾。
洒在后排士兵的脸上。
滚烫的。
“第二排，放！”
百长的声音穿透了硝烟。
第一排士兵迅速后退装药。
第二排的火枪已经端平。
火绳落下。
“砰砰砰砰！”
又是一波狂暴的金属弹雨。
斯巴达人的盾墙彻底崩塌了。
那些举着盾牌的双手，被打得血肉模糊，断指乱飞。
有人的脑袋被铅弹削掉了一半。
红白相间的脑浆糊在旁边的同伴脸上。
恐惧。
绝对的恐惧。
斯巴达人的战歌卡在嗓子眼里。
变成了变调的惨叫和哀嚎。
他们不怕刀剑，不怕长矛对捅。
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死亡，把他们骨子里的悍勇敲得粉碎。
他们根本冲不到秦军面前。
五十步。
这是死亡的界线。
跨过这条线的人，全都变成了地上抽搐的烂肉。
“第三排，放！”
“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枪声响彻荒野。
硝烟弥漫。
空气里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斯巴达统帅跪在黄沙地里。
他双腿失去了知觉，膝盖深深陷进沙坑。
喉咙里不断涌出粉红色的血沫。
每喘一口气，胸腔里就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血。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变成了重影。
四周全是族人倒下的闷响和绝望的哭喊。
密集的枪声响彻荒野。斯巴达统帅引以为傲的厚重青铜圆盾，在火药推进的铅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子弹瞬间洞穿盾牌，撕裂了斯巴达统帅的胸膛。他低头看着胸口恐怖的血洞，手里的青铜剑无力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