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言是从医院赶过来的。
季望舒不放心他的手指，又让他去了一趟医院。
“怎么了？”陆清言上前。
季望舒低垂着头，肩膀塌下去：“可能就是那样的。”
陆清言薄唇轻抿，“妮妮，很多事情就是很荒谬的，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季望舒长叹一口气：“你的手指医生怎么说？”
“问题不大，昨晚的医生固定得很好。”
“那就好。”季望舒深呼吸一下。
其实，灭门案的真相，大概不管怎么查，季望舒都不会满意。
到底是什么样的真相，能让她觉得，家人死得其所？
不会有那种事情存在。
任何真相，她都会怨恨，都会不甘心，都会觉得荒唐。
真相并不会浇灭她心里的怨恨。
只会让怨恨烧得更烈更旺。
谢无隅让人，把毒瘾发作的贺至诚，直接移交给了沪市来的特案组。
当晚。
一则关于六年前，沪市豪门灭门案的报道，席卷整个互联网。
报道中，饱含两段来自赵素琴母亲，讲述案发前因后果的音频，以及贺家假借债务问题，吞食掉季林两家产业。
伪善的收养季林两家唯一的活口，对外赚足了好口碑，真实目的却是等她到了适婚的年龄，就让她和自己的孙子结婚，然后弄死她，继承季林两家留下的巨额信托。
最后，是季望舒在亚市的车祸始末，以及得知她死后，赵素琴夫妻俩的举动。
近半小时的专题报道。
每分每秒都让人觉得骇人听闻。
而当初，季林两家灭门案的新闻报道也被翻了出来，即使隔了六年，也依旧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听说连花匠和保姆都没放过。”
“何止，猫猫狗狗都没放过哈，当时很多人猜测是仇杀，正常人谁会这么狠？但如果是穷凶极恶的毒虫，又另当别论了！”
“太恶心了，当初那两口子还买了很多，自家重情重义，收养好友遗孤这样的通稿！”
季望舒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陌生号码来电，但大概率还是贺家人。
从这则揭露灭门案真相的帖子，在网上发酵开之后，贺家已经有不少“长辈”打电话来了。
没别的。
让她站出来，否认网上说的那些。
季望舒一个没理。
她戴着耳机，抱着iPad，把那只残疾的手勾勒了出来。
是了。
她在钻牛角尖，还是想让贺至诚确认一下，他口中的老虎的手，是不是伤成了这样。
谢无隅在视频会议。
季望舒没想打扰，倒是谢无隅怕她因为今天这样密集的事件焦虑，说他一个人工作无聊，要季望舒在他书房待着。
季望舒看着那只手出神，又不断的调整细节。
好似自己忽略了一点细节，就会导致贺至诚认不出来似的。
以至于，谢无隅结束会议走过来，她都没留意。
谢无隅抽走iPad，季望舒抬头，然后摘下耳机：“忙完了？”
“嗯。”谢无隅垂眸看了一眼。
他就知道，这事儿在季望舒这里，没那么容易翻篇。
“画好了？”谢无隅问。
“差不多吧。”季望舒也想不到，还有哪里可以修饰了。
“我让人拿给贺至诚辨认。”谢无隅把iPad放到一边，忽然俯身看着季望舒，“这么大个活人靠近你，你一点也没觉察到，警惕心呢？”
“我要是警惕你，你不会抱着枕头哭吗？”季望舒问。
谢无隅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然后认可的点头：“哭，肯定哭。”
季望舒也跟着笑了，然后冲谢无隅张开手臂。
谢无隅眉眼骤然温柔下去，伸手抱季望舒到怀里，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如果你和陆清言，想去寺庙祭拜，或者去沪市就和我说，我安排行程。”
“嗯。”季望舒点点头。
尽管贺家这边，竭力阻止。
但舆论甚嚣尘上，贺家想压制，平台方含糊推脱，这次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第二天清晨。
亚市警方正式对外，发布了车祸相关的案件通报。
虽然以贺某某，和季某某为代称，但年龄、籍贯什么的，全能对应上。
早盘，和诚集团以及与和诚集团深度绑定的企业，股价暴跌。
十点。
和诚集团紧急对外召开发布会。
暂代和诚集团董事长行使职权的俞颖，出人意料的，没有否认外界的相关指控。
“和诚集团以贺琦年先生、赵素琴女士、贺至诚先生卑劣龌蹉的行为为耻，在此我对受害者，以及受害者家属保证，和诚集团以及贺家将积极配合各方的调查，退还非法占有季林两家的财物和产业，以及补偿受害者家属。”
直播镜头里，现场一片哗然。
有年纪大的贺家人，当然就晕厥了过去。
俞颖好似没看到似的，走出发言台，深深的冲镜头鞠了一躬，结束了这次以澄清为名义，实际却是认罪的发布会。
季望舒和陆清言，正要去机场送杨夕。
俞颖会这么做，她很意外。
这何止是和贺家撕破了脸……
一切和贺家有深度合作的人和企业，都会和她结怨。
季望舒正想着。
手机震动两声。
俞颖发来了微信。
“妮妮，我是个怯懦的人。当初我家人逼我嫁给贺至诚，我不敢反抗，后来我明知道你父母的死，和贺家有关，他们对你也有所图，可我怕随处不在盯着我的眼睛，怕说了反而害死你，也怕我的孩子们失去母亲，只能不给你好脸色，反对你和淮南结婚，以此驱赶你出贺家。
老天保佑你足够敏锐和勇敢，没有沦陷在他们的伪善中，让真相大白天下，让他们都付出了代价。我能做的事很少，把贺家钉死在耻辱柱上，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请原谅我的怯懦，也希望你内心早得平静，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幸福的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季望舒看完。
心里五味杂陈。
她相信俞颖说的，相信她想保护她，也相信这些年，她小心翼翼但没放弃过，寻找当初命案的蛛丝马迹。
俞颖比她更知道，贺琦年、赵素琴夫妇的狠毒，她还有两个孩子在贺家，她只会比自己更恐惧。
“谢谢，也希望您接下来，一切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