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营救方案(第1/2页)
上海法租界,高丽侨民事务所。
金九坐在桌前,桌上摊着那份登了李揆元照片的《华报》,心绪纷乱。
现在的他无法判断,日本人抓捕李揆元,是冲着李揆元个人来的,还是冲着大韩临时政府来的。
“金先生,李揆元绝不会叛变。”金元凤坐在他对面,“我们必须设法把他救出来。”
“救,肯定要救。”李东宁皱着眉头,语气审慎。
“但很明显,日本人是拿李揆元当诱饵,这层层风险必须考虑到。”
金元凤神色焦急,“如果再等下去,小鬼子说不定就会杀了他。”
赵琬九伸手轻轻按了按金元凤的胳膊。
“揆元是我们共患难的同志,我们自然要尽力营救。但元凤你要明白,我们不可能拿整个独立运动的根基,去赌一次营救。”
金元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得不承认赵琬九说的是对的。
金哲也说道:“独立运动不能葬送在一次营救里。硬拼不行,就用别的方式,不是非要拿着枪去砸日本总领馆的大门。”
狭小的房间里,几人低声商议,一条条方案慢慢摆上台面。
第一条路子,去找法租界、公共租界内同情朝鲜独立运动的洋人,出面交涉。
指出日本总领馆在租界境内,没有合法权限私自抓捕、审讯朝鲜侨民。
尝试以普通侨民纠纷的名义,要求工部局介入,把李揆元移交租界巡捕房审理,脱离日本人私设的刑讯牢房。
“你们想得太乐观了。”外交负责人赵素昂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眼下日本人已经红了眼,靠着租界治安问题施压让他们放人,几乎不可能。”
第二条路子,向外求援。
联络上海同情朝鲜独立的华人志士、帮会势力,请求他们暗中出手。
金九当然知道斧头帮。
王亚樵在上海名号响亮,是个用命闯出来的硬角色。
事务所这边的安昌浩,就一直和斧头帮的郑抱真有联系。
当前的大韩临时政府,除了这两个方式外,没有任何可以用的手段。
金九手下韩人爱国团的成员本就不多,大多是擅长潜伏、刺杀的暗线。
他们手里也没有攻坚重武器,强攻和送死没有区别。
当天下午,上海北四川路一家茶馆的后院,安昌浩经郑抱真引荐,见到了王亚樵。
郑抱真守在门外放风,安昌浩独自和王亚樵对坐。
王亚樵打量了安昌浩几眼,没有客套。
“金九先生的人?”
他当然知道上海有一批流亡的朝鲜反日人士,金九这个名字,他也曾听人提起。
“是的,九爷。”安昌浩点头,直言来意,“我们想借您的手,救一个人。”
“报纸上的那个?”王亚樵平静说道,“能被日本人登报引诱的,应该是你们那边的重要人物。”
“不瞒九爷,这人是从朝鲜过来的。”安昌浩没有瞒他,“是与张廷枢张总司令并肩的战友。”
听到张廷枢的名字,王亚樵明显一愣,目光亮了一分。
至于什么与张廷枢并肩作战的战友这种屁话,他是不信的。
张廷枢是什么人?
他能全歼关东军,全歼第19师团,需要和朝鲜游击队肩并肩?
一个跟着张总司令屁股后面跑的,还敢端出这种身份?
王亚樵脸色没有变化。
安昌浩语气恳切,“金九先生希望九爷能出手相助,事成之后我们韩人爱国团定有厚报。”
王亚樵没有急着接话,喝了两口茶,才慢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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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先生,虹口日本总领馆不是茶楼酒肆。斧头帮说到底只是民间帮会,没有重炮、没有攻坚火器。想要冲进领馆里面抢人,恕我做不到。”
“就算我动了,日本人会立刻向南京、领事团发难,钱大钧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全力围剿斧头帮,我们在上海的根基一夜之间就能被拔干净。”
安昌浩不死心,把准备好的条件摆出来。
“只要九爷肯帮忙,事成之后,韩人爱国团的义士可以配合斧头帮行事。”
“比如刺杀日本高官、收集情报、安排日语卧底等,我相信斧头帮缺这方面的人才。”
这个条件,对王亚樵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斧头帮在上海暗杀日本人和汉奸,最缺的就是精准的情报,而大韩团体在这方面天然有优势。
王亚樵想了一会,说出自己能接受的方案。
“如果你们有办法让日本人要转移李揆元,押出领馆去往别处,我可以安排人手半路截夺。但是领馆围墙之内,斧头帮绝不踏足。”
安昌浩明白,这是王亚樵最大的诚意。
两人又聊了许久,约定互通消息,一起等候时机。
安昌浩躬身道谢,悄悄从侧门离开。
王亚樵并没有走,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有些呆。
炸天帮、炸海帮,是最近冒出来的新势力,手段凶悍,出手就跟不要命似的。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两天的炮击就是这两帮之一干的。不然怎么可能炸天帮、炸海帮一冒头,英法日就接二连三挨炮?
这绝不是巧合!
寻常帮派火并,最多动刀动枪,可这帮人是直接上炮,把英美法日的领馆轮流炸了个遍。
这份胆气,王亚樵自问自己肯定做不到。
尤其炸天帮在日本总领馆里,跟海军陆战队对峙那一场,王亚樵听人绘声绘色讲完之后,热血在胸口翻了好久。
三十几个人,被几百个陆战队员围在中间,愣是没一个人怂的。
放枪的放枪、拉手雷的拉手雷,全须全尾走出来,还顺便把人家围墙给炸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嚣张气焰?
王亚樵很想认识这样的人。
可让他想不通的是,从杨凌阁当时说的一句话来看,杨凌阁分明与芳泽谦吉有了很深的接触。
这让王亚樵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一个敢当着日本人的面杀人的狠角色,会去做日本人的走狗?
如今的上海,已经乱到临界点了。
王亚樵在巡捕房有眼线,说是工部局那边已经在密商要不要合力把“不受管控的武装”全部清洗出上海。
到那时,炸天帮、炸海帮首当其冲,自己的斧头帮都可能被卷进去。
王亚樵从来没有天真到指望,谁来救这片土地。
洋人看重贸易与特权,靠不住。
南京国府对外软弱,对内镇压异己,同样靠不住。
至于上海滩各路帮会,眼里大多只有生意,合作只能是一时。
想要杀汉奸、斩倭酋,只能靠自己与手下那批不怕死的兄弟,一刀一枪地用命去填。
他走到窗前,目光越过石库门屋顶,望向东方。
那里,是朝鲜的方向。
张廷枢在那里站稳脚跟,接连挫败日军,硬生生打出一片局面。
王亚樵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很想去一趟朝鲜,当面见见这位张总司令。
这世道已经乱得没了边,东北能出这么一个人物,他王亚樵无论如何都要亲眼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