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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念潜意识又开始操控身体梦游的男人不受控制再次摔倒在地,巨大刺激与剧烈疼痛双重来临,他惶然睁开眼,一行掺血的泪顺着眼角滑落到鼻梁旁,手指不断摩挲银镯上的花纹。

    守夜的医生连忙搀扶他,“您没事吧。”

    车雨森自己摇摇欲坠站起来。

    医生:“您眼周微血管破裂了,如果频繁出血,可能对您的视力有影响。”

    海鸥滑过窗户,三楼再也没有传来吴元君的声音。

    医生听见清醒过来的雇主语调古怪,笑着回答:“我的妻子因为烧窑用眼过度近视。我的眼睛变得和他一样,这样才般配,不是么?”

    回到二楼的吴元君坐在板凳上,一坐就是几小时,挺翘的鼻梁戴回黑框眼镜,他找菲佣要棕色围裙,防止白衬衫弄脏,鬼知道车雨森从哪里定制的衣服,每一件摸上去都很难清洗,他将袖口撸到胳膊上,专心致志单手画出每个瓶瓶罐罐的形状,他出错导致它们变成这样,哪个步骤错误?错误会出现裂缝,裂成这样虽然不好看,但也没关系。

    吴元君事无巨细记录自己的作品,本子摊开,一只手指绑着绷带,另一只手放下铅笔陷入深深思索,抓耳挠腮想不出来,他习惯性捻起一根点燃的细烟,淡淡吮吸一口,烟雾袅袅在他唇边升腾,他的皮肤于阳光照射下绒毛清晰无比,整个人文质彬彬,像正在埋头钻研的学者,一身书卷气。

    如果当年刘春华没有患病,如果当年吴元君没有辍学,吴元君会有什么样的人生?

    轻手轻脚生怕惊动人的男人躲在吴元君身后白墙,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打搅此刻安宁,他露出一只眼,目光晦暗情不自禁陷入新的一场疯狂臆想中。

    吴元君成绩很好,如果顺顺利利读书,参加高考一定能考上很好的大学,读上喜欢的专业,去深造去学习,毕业后可能继续考研再考博,工作还是做瓷器吗?又或是当画家?艺术家?老师?医生?学者?律师?好像无论从事什么职业,吴元君都有能力做好,他的人生怎么看也应该是很好很好的一生,金钱,掌声,荣誉,称赞,不需要他人赠予,而是自己得到,全部应有尽有。

    不用在漫长的岁月里因为贫穷学会忍让,不用哭花了脸让人觉得可怜。

    偷偷摸摸的车雨森那只不安分的手再次僵硬伸出,同样绑上绷带,好想轻轻碰到吴元君的影子,求一点垂怜。

    如果有如果……如果假设成真的话。

    他嘴唇翕动艰难且无声地说道。

    【耶和华在上,患癌去死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这样吴元君那么好那么好的人生可以更加顺遂,绝对不会碰见像我这样的人。】

    一生自私,利益至上的男人猛然回过神,他无声地伸回手,手足无措到像一头困兽,慷慨,无私,不求回报……这些美德大抵是他从吴元君的影子里偷来的。

    车雨森呼吸不敢大声,望夫石一般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已病入膏肓,那双眼睛看向吴元君的目光愈来愈痴迷。

    海风吹过,大片大片的绿叶簌簌响动,临窗而坐的吴元君发丝乱了,他单手支着额头从容回身,声音淡然:“车雨森,你到底还要看多久?”

    “……”

    “永久。”心动声比风声更喧嚣,背叛主人的那颗心脏雀跃狂舞,车雨森小心翼翼地回答。

    “……”

    “可以吗?”车雨森低声追问。

    第85章

    十分钟后,头一点点低下来,姿态卑微的男人坐在板凳上挨骂,跟个窝囊丈夫几乎没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车雨森难掩贪婪,他暗自抬起眼,漆黑阴鸷的瞳孔里倒映出吴元君。

    对,就该这样训斥丈夫,神采飞扬理直气壮地谩骂他命令他,不听妻子话的丈夫到底要来有什么用啊?

    吴元君背脊毛骨悚然,他看向车雨森,“你听清楚了没有?”

    车雨森点头:“听清楚了。”

    吴元君:“重复一遍我刚才的话。”

    男人不假思索说出口,一字不差,越说越流畅,“你骂我吃饱了没事干,一天到晚发神经,请柬给那么多人,跟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