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走到一处自动售卖机前,贺兮松开阮清之后,她掏出一包湿巾撕开,慢条斯理的擦拭着她的手。
她没率先作声。
阮清也没有。
微妙的氛围在那两个女人的沉默里,越酿越浓。
良久,贺兮终于停下动作,她冷笑着:“你真能耐,一个被林奕东上了十年的烂货,还能让远哥对你念念不忘,枉顾人情体面,连这种场合都要带着你,还要与你眉来眼去。”
“远哥他,哪里只是与我眉来眼去那么简单。”
不复刚刚被贺兮拽着的狼狈之态,阮清带着几分潇洒,将头发往后拢了拢,她或是为了让贺兮听得更清楚,所以她将语速控得极慢:“他昨晚,*我里面了。他还把我全身上下,全都亲了一遍,他连我的脚指头都没放过。你想要的男人在我身上卖力,你是不是很妒忌。”
隔得太远,我看不太清楚贺兮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贺兮她被阮清直白露骨的表达,激怒了。
她重新朝阮清靠过去,揪住阮清的衣领,语气冷狠,体面全无,污言秽语到处喷:“你就是个表子!你个被林奕东玩剩的破烂,你是怎么有脸的,再去攀附远哥!识趣点,自己滚!我与远哥是要结婚的,你横在我们中间算什么。”
“你确定远哥真的会娶你么。他昨晚跟我说,每次看到你为了让他多看你一眼,放着自己的风格不要了,学我穿搭、学我妆容、连发型都要跟着我学,他看到你东施效颦,他只觉得滑稽可笑。”
没有急着挣开,阮清笑了,她语速更慢了:“你以为你外型像我几分,就能激起远哥对你的冲动?别天真了!我是个表子那又怎么样,我是个被林奕东玩剩的破烂又怎么样,远哥不还是选我、不选你——你不是表子,你不是破烂,可你贺兮,是个连我都赢不过的废物。”
我嘞个去!
今天这瓜吃着,够撑人的!
此前我看贺兮那些穿搭、气质什么的,与阮清那么相近,我当时还误以为,林奕东是照着贺兮那模版去找的阮清,搞的是替身文学那套,敢情我当初那瓜吃错方向了?
原来不是阮清像贺兮,是贺兮为了吸引陆远的注意,去学的阮清啊?!
我这边正在走神,那边的战况越发火热起来。
在经过越半分钟的沉寂、缓冲之后,贺兮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她对着阮清的脸蛋,八连扇。
那一声接一声清脆的连响,在山谷里荡荡着,很快消失无踪,连带着消失掉的,还有贺兮那一身戾气。
她有些从神游太虚状态里解离出来的滞滞感,停缓一阵后,她死死盯着阮清的脸看,之后她急急往后退,用手指着阮清:“我知道了,你是故意激怒我!你这个坏女人,你在故意迷惑远哥的心,破坏了我与远哥的感情……..”
阮清很轻的笑了声。
带着几分寥落,也带着几分阴冷。
她语气很淡很淡:“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龌龊事,你自己心知肚明——放心好了,辜负过我的人也好,恶意伤害过我的人也罢,所有人,是你们所有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嘿嘿,嘿嘿嘿嘿…….”
那一串笑声,不似往日那般克制与温婉,里面反而裹挟着浓浓的阴郁,伴随着山谷里的过山风呼啸着回荡到我耳里,让我生出阵阵心惊。
许久,阮清止住了笑,她掏出电话拨弄了一下,之后她用带着惶恐的哭腔:“远哥,救我…….贺小姐她…….啊,贺小姐,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在贺兮反应不济的迟钝里,阮清已经完成了表演,她将手机往地上摔,然后她彻底反客为主欺身上去,她的气场忽然变得三米高,她就这样硬邦邦怼着贺兮,一字一顿:“心仪远哥,又想吊着林奕东,你想要的男人那么多,你忙得过来吗?不过以后,你也没必要那么费心机忙了,林奕东这个备胎,你还想要就拿去。至于远哥——看在你那么喜欢他的份上,我就笑纳了。”
看这情形,后面那瓜我都不敢想有多火辣,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我再这样吃下去,要是与找来的陆远碰个正着,那不得要命。
收起手机,我作若无其事状,折返。
还真是幸亏。
我才刚走回主干道没多久,就见到前方陆远像疯了般朝这边跑过来,随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他用那种要吃人的目光剜着我,语气特别冲:“你有没有见到清清?问你话,你哑巴了?”
深井。
深井。
深井。
内心默默念着,我若无其事:“没见到,你打她电话不行么?”
嘴巴张了张,陆远最终没说什么,他与我擦肩而过时,不顾形象的吼起来:“清清?清清你在哪里?清清?!”
他的急躁散发出来微弱的热意,与这凉涔涔的山谷形成了巨大的割裂,我没有回头,只管往前走。
可我越走,越觉得步履沉重。
阮清与贺兮的冲突,以及她们冲突之下透露出来的信息,令我无比介怀。
看来,我之前的预感,是有部分正确的。
那即是阮清,她在鬼门关摸索一遭后,她没能真正释怀。
她就是要报复。
那她报复的人里,包含陆燃吗?
她会不会也像陆远、林奕东那般不讲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凭空给陆燃定罪,并将陆燃也划入他的报复圈?
人生如此艰难。
当一道疑难题目得到答案之际,我却没有迎来真正的考试结束,而是有更难的考场,正在虎视眈眈,想要将我强行拽入。
想想陆燃最近情绪总是不太好,他被焦虑、纠结、自厌反复拉扯,我犹豫着,最终决定先将我无意中撞破的瓜田收敛住,我找了个无人处,将拍下的视频上传、备份。
我决定好了,若以后有必要,我要拿出八千个心眼子试探阮清,如果她当真也瞄准了陆燃,那我就瞄准她。
这个拍得那么齐全的视频,或者总有一天能用得上,到底要用到哪一段,我全要看阮清,她到底能不能拎得清。
她是友,那即是友。她要与陆燃为敌,那我们就是死敌了。
按捺住内心翻腾,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回了房。
陆燃也没睡觉,他正对着笔记本,应该是在看报表。
一看到我,他当即将电脑合起来,走过来拥我:“这就喝好了?没跟沈舒多聊一会?”
我抖了抖肩膀:“林奕东要找她,她就去忙了。”
噢了一声,陆燃倏忽将我一个横腰抱起:“你睡会。今晚的活动安排虽然单一,但有林奕东在,总会将时间延长,这次又是我们的场,总不好早离场,你先睡会,傍晚我会喊你。”
在陆燃将我放至床上时,我顺势勾住他的脖子:“你不一起睡么?”
“等你睡着了,我给你盖好被子,我再睡。你踹被子厉害,怕你着凉。”
说话间,陆燃靠着床头,半躺半坐着:“小思思。”
我侧了个身,抱住他的大腿:“怎么,大燃燃。”
手垂过来,陆燃摸了摸我的头:“关于婚纱照与度蜜月——我最近太忙了,下周开始又要不断出差,没办法凑出长一些的假期,你对此怎么看?你希望我们是见缝插针的利用周末时间,紧凑一些到处飞一些地方,进行一些快闪式的蜜月,然后再抽空拍个婚纱,还是再等等,等我忙完这几个月,等到春节假期,我们再在时间充沛的情况下,去松弛的享受独属于我们的二人世界?”
我想了想:“你喜欢哪种方式?”
“我都可以。”
陆燃的手停在我发顶:“看你。不过快闪式比较累,我不希望你太辛苦。”
没作多想,我很快作出选择:“那就春节吧。”
嗯了声,陆燃说:“好了,快睡吧。”
然而我刚要合起眼睛,就听到外面响起一阵沉闷的拍门声,紧接着是陆远带着愤怒的声音:“三叔?三叔你在睡觉吗?麻烦你开门,我有急事要找你!”
因为隔着一道门,所以我们听不到贺知章到底回应了陆远什么,陆远更怒不可遏:“贺兮把清清打了,扇得清清嘴角都出了血,三叔你当真要包庇贺兮吗?别逼我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