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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可怜

    那两人也止住,并肩站在树荫下,回应了陆燃。

    这轮毫无营养的寒暄过后,是贺知章率先说了些有内容的:“小燃,三思,我与奕东在南梅镇投的青少年身心健康中心,主体楼地基好了,最近也砌了些高度,县里联合我们给目前收留的青少年们做个年欢会以及剪彩,所以我们就过来了南梅镇。刚好今日闲着无事,刚好这里空气也好,我们就跑几圈。”

    战术性的停顿了一下,贺知章补了几句:“这次事情多,我们没有去拜访婶婶。之后几日,应该也不会有闲暇时间。”

    贺知章说得细致,认真,表面听着像是很家常的寒暄,实际上是撇清。

    至于林奕东,他没说话,在贺知章开口之后他就点燃了一根烟,并后退数步,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

    或是最近确实过得幸福甜蜜,让陆燃渐渐喜欢热闹氛围,他也或是出于客气,陆燃冷不丁:“再忙也总得吃饭,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到我家小思那里吃个饭,也就添两副筷子的事,三叔、奕东哥,你们怎么说?你们都有时间么?”

    怔了怔,贺知章的眼神倏然一亮,他很快收敛住,秉持着客套,推拉:“我倒是可以,但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们?若实在叨扰,还是算了。”

    陆燃摇头:“不会,婶婶好客。你说是吧,小思。”

    实在搞不懂陆燃的脑回路啊,可他都发出邀请了,我这点面子总得给他,我于是点头附和:“那是。”

    贺知章当即表态:“晚点我再自行过去,我与奕东,这两日住在镇上的民宿,我们先回去把自己拾掇清爽了,再上门拜访婶婶。”

    由始至终,林奕东既没再作声,也没表态。

    车再行驶起来,我实在好奇得要命,当即问陆燃之前不是对他们避之不及么,怎么今天要主动喊他们来家里吃饭?

    “贺知章也好,林奕东也罢,你别看他们都爬到了最高位,要什么有什么,实际上中秋、春节这样的团圆节日,对他们来说很难熬。早些年他们基本都是在国外,过完公休假日再折返,今年他们不知怎么回事,跑到南梅镇来。”

    神情自若,陆燃继续说:“他们来都来了,也就几顿饭的事,我晚些拿些生活费用给婶婶,这几日我们也帮着一起做饭,顺带把他们也招待一下。看他们孤家寡人,在这种时候,倒显得几分可怜。”

    噢噢,原来如此。

    想想陆燃与他们从小一块长大,哪怕他们之间再有各种利益拉扯勾心斗角,毕竟他们属不同阵营,也没有彻底斗死对方的必要,再则现在陆燃与陆远竞争得如火如荼,他稳住与林奕东贺知章一众人的关系,自然是有利无弊,于是我掏出手机:“那我给婶婶说说,让婶婶再多买点菜。”

    一听到贺知章与林奕东可能要来,婶婶当即表达她再去买只大肥鹅,好好弥补他们上回没吃到的遗憾,她说完就要风风火火挂电话去安排,我也只能随她去了。

    离到家还有两公里,陆燃再次吩咐司机靠边停车,他开始手忙脚乱的装红包。

    他用着的红包,是让胡庆额外准备的,就是那种能装几万块大钱的定制包,可再大的包,也架不住陆燃不断往里面塞钱——

    他确实也是头一回干这事,三两下,就把第一个红包塞到爆胎了。

    眼看着红包开裂,那红彤彤的票子就要往外撒,我连忙伸手摁住:“你一个包到底要塞多少钱?”

    “越多越好,最好能赛几十万。我准备了两百万现金。打算给婶婶发50万,给你哥和你姐,你叔爷各发30万,给小宝发10万,给吕苏也发10万,剩下的我到时候让胡庆均着发给那些老人家。”

    看着被他挤爆的红包袋子,陆燃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这还是太小了,不好装。我之前都是刷卡,对几十万现金没概念,没想到50万这种小钱,换成现金会显得那么多。”

    ……..

    有时候我真想跟有钱人拼了!

    不不不,稳住稳住,这个有钱人是我家的,我该原谅他!

    实在是无语至极,我努力用还算平和的调子:“陆燃,其实我们现在都流行微信抢发红包了。平常三块五块的买杯奶茶都不够,微信上抢个三块五块的,会高呼一声哇塞巨款!你没必要费那劲,直接拉个群,搞几千块发红包给大家抢,大家就很开心啦。”

    先让他缓冲消化一下,我委婉道:“你发红包给婶婶他们,意思意思一下就好了。还有你想给那些老人家发,做好事也要有个度吧。”

    “我这就是小小意思一下。如果是大大意思一下,那还要往后面添个零。”

    陆燃嘿笑了声:“没几个钱,过年就图个热闹,图个喜庆。”

    行吧,敢情说半天,我都白说了。

    最后那些红包,是陆燃塞进去的。

    那每一个包都被他塞得鼓鼓囊囊的,看起来非常滑稽。但平心而论,谁不想急头白脸的收这么个厚到离谱的红包呢!

    一进门,陆燃就扛着那沉甸甸的红包,塞得婶婶接得手忙脚乱,他们推拉许久,终于以婶婶推辞不济而收下,之后陆燃又继续给许一竟与许二盈…….

    反正陆燃可谓是入乡随俗得很快,这里俨然成了他的主场。

    知道我们要回来,吕苏提前搬出了我的房间,她并在我们回来之前就给我的房间换了新的床垫与四件套,她并且把我的房间里里外外全都擦拭了几遍,那地板光洁得能映出人影来。

    我在房间里把陆燃的外套一件件挂出来时,吕苏就拉了个椅子坐着与我聊天,她叽叽喳喳的跟我说起她这段时间住在南梅镇的见闻,说她在仓库学到辨认药材的技能,也说她与那些临时同事相处间发生过的趣事,她说得眉飞色舞,我听得高兴。

    傍晚时分,贺知章与林奕东过来了。

    与往常那副爱招摇的模样不同,全程林奕东显得安静,谁要与他干杯,他才拿起杯子喝一些,否则他就一直埋头吃菜。

    倒是贺知章,他与许二盈聊起从前,聊得热烈。

    除夕这天,在胡庆的安排下,我们是在上午就吃的流水席,在一片欢腾的气氛里,我看到陆燃端着碗,与那些乡里乡亲打成一片聊成一片,再看到他从之前那个冷硬的、孤独的、不被人看见的存在,变成了那群乡亲眼里的闪耀的存在,我站在不远处边吃菜,边也跟着傻笑。

    今年的对联,是许一竟与陆燃一起贴的。

    许二盈带着孩子,与吕苏则在旁边打下手,而我陪着婶婶一起打年糕,蒸年糕。

    打着打着,婶婶忍不住高兴落泪:“思思,婶婶高兴。咱家呐,都多久没那么热闹过了。前那几年因为二盈过得苦,咱过年也没心思,后来好不容易二盈想离掉那段糟糕的婚,却搞得家里更难,你哥也给弄进去了,要不是有你呐,我都熬不出来。”

    我边往灶里塞柴火,边劝:“都高兴了,还哭什么。”

    婶婶用手搓了搓眼睛:“就是高兴得忍不住哭。我一看那小燃对你那热乎劲,他对你好,我心就更开了。你都不晓得,我一直担心你嫁给那种大门大户的要受委屈,现在看你那状态,可比前阵子好多了,我就知道,你过得好。婶婶就放心了。你就跟小燃好好过,早点生孩子。现在二盈好了,她也能到仓库帮忙,也能带着小宝工作了,婶婶能腾出劲来了,你要生了娃需要婶婶,婶婶去帮你带。”

    啊,在这么高兴的时刻,她非又要催生。

    是我不想生吗?

    这几个月以来,我跟陆燃都不知道多卖力,反正下班之后没啥事,剩下的时间基本都耗那档子事上了,可没结果就是没结果,我也没辙……

    不过等等,我好像月经推迟好多天了,该不会…….?!

    灵光一乍,我随意附和了婶婶几句,并暗暗打算等过几日回南山时它要还是没来,我就买个棒测一测。万一呢,是不是。

    傍晚时分,等我们贴好对联,年夜饭也上桌,贺知章与林奕东又像限定NPC似的,准点入场了。

    毕竟太久没那么热闹了,婶婶又高兴得喝上了,她一会跟陆燃碰杯,一会找贺知章唠嗑加劝酒,一会又跟林奕东也喝上了。

    毫无悬念,她很快喝醉了。

    因为我们这里有年初一不准扔垃圾的习惯,所以除夕夜必须把厨余垃圾都丢了,一整个饭桌上就我没喝酒,所以扔垃圾这事自然归我了。

    给这场醉鬼沏好茶,我开着小电驴把垃圾带出去扔,回来时却被林奕东拦在了巷子口。

    他喝得不少,整个人站得摇摇晃晃的,他叼着一根烟,从大衣里掏了半天,他掏出一个已经被捂得有些皱皱巴巴的红包袋子,递给我:“新年快乐。”

    有些懵,我警惕的看着他:“新年快乐是快乐,但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