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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山神之威

    那山鼠身体里,十二坛同时亮起,有飞禽有走兽,有鳞有角的、有爪有蹄的,从山腹深处从四个方向同时出声!

    叽叽,哞哞,吼吼。

    或如牛,或如虎,或如蛇信,或如鸡鸣,一声接着一声,你压我,我压你,最后全滚成一片听不分节拍的古调。

    那调子爬到哪一层,那一层的山石便与那调子一道裂开、倒竖,像满山遍布的毛。

    而山的脸,已经在夜色中全浮出来了!

    正是那鼠仙的脸。只不过大了何止万倍,灰绒的山毛是无数倒伏的枝干,那双眼是两口从山体内侧打穿的巨井,绿里混着暗红,像两潭烧着冷焰的死水。

    它只张口一吐,满山谷的雾重新归笼,又比先前厚了十倍。

    那雾稠得如泥,阴风风吹不开。

    “算你不出来,我今日也要拽你出来。”陆离操纵着云裳君立在这片雾外,面目清冷。

    她没有躲,也没有近。

    她和它的中间,隔着半座山的松林,可那半座山已经不像山了。

    云裳君的狂风中慢慢抬起一手。

    刹那间,天顶与地面像被一根极细的银丝接了一下!

    她再将手向下一翻。风折下去,如天河奔流,直直撞在鼠山面上!

    巨鼠仰头,那一张由整片崖壁生成的面孔竟被这风吹得往后一仰,满山树木倒飞,乱石如雨。

    可它到底是山神,它一张口,从喉间喷出一道土黄与墨绿相杂的洪流!

    那洪流迎着天上来的风,在山腰上撞开。

    轰地一声,整片山腰消失了一块!

    上下两截,各往两边横去,中间露出那道被挤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矿层,像山体被拦腰扯开的一瞬,连血带骨都呈在人面前。

    那底下的洞里,纸人陆离正带人往外退。

    所有人都被那震动掀得要离地,云裳君没有余力再护洞,于是洞里那点成形的“四壁”正在一块块往下掉。

    陆离走在最前,那具才补好的身子在每一轮震里都像要散,可步子飞快。

    他后头是李修远,他肩上搭着两个年轻人,陈继一手揽着宋苗苗,宋苗苗脚软得像煮过的面。

    秦哲跟在后头,怀里竟还抱着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扑过来的小狐,吓得那小狐把尾巴咬进嘴里。

    李修远要抱不动了,便低低骂:“平时不吃饭,这时候一个赛一个沉。”

    更后头,是那些精怪。

    没有谁敢抢前。胆小的一步不离地跟在人后。

    刺猬精缩在黄鼠狼精旁边,跑几步又回头,又往前。

    老山羊精一边走一边不住地咩,像给自己哭丧。

    几个游魂也不用跑,脚不点地,只被这洞里的地气推着往外漂。

    可陆离知道,这一路,不好退。

    他每冲出去三丈,洞壁便折回来一丈。

    那洞在跟着山活,正想把所有外物都重新咽下去。

    三人彻底醒来,追不敢追,看也不敢看。

    宋苗苗糊着满脸泪,一遍遍问:“我们是不是在做梦?这不是真的吧?”

    秦哲答不上来,只把她胳膊死死拽着。

    陈继倒一直很安静。安静得比哭还难看。

    陆离听见他低着嗓子,反反复复念叨一句:“回学校……回学校……今天还周几,周几了……”

    外头的战,已经打到半片天都变了。

    天上的灰眼还在。每当鼠山要朝洞里喷一口气,天上便有数道锁链毫无预兆地抽下来,刚好把雾劈开一角。

    可也仅此而已。

    没能伤到那座山。那山像在挑衅,肚中不时发出阵阵低哮。

    十二声渐渐不散了。它把十二样东西全唤了起来。

    最先落地的是一道极大极长的影,蛇。

    从南坡游出!那是山神拿树根与地气织成的一条巨物,首尾数百丈,只一过,满山坡的树便如草倒去。

    它在地上绕了三圈,将云裳君四围的路全封死。

    而后那鼠脸山“咚”地一跺。

    那蛇影便腾起来,朝云裳君卷来。

    云裳君拔高百尺,那蛇追着往上,竟不像影,懂得从风里分路。

    它在半空一个翻折,蛇尾在云下一带,竟成一道刀弧。

    云裳君偏身避过,仍被那风声削去半幅霞帔。

    她面上寒了一分,也不回身,只把两袖朝下一裹,满天月光如银瀑倒卷,向那蛇影一照。

    那蛇影“嗤”地一声,从头到腰都焦成泥灰,可那些灰不等落尽,山腹部又传来“咣”一声响,牛!

    这次是声,那牛鸣与土气相混,平地立起一道极厚的崖,像一面被无形之人举起的褐色石盾,直挡她正前方。

    云裳君仍不避,抬脚虚踏。

    天地之间多出一条风道。

    她人既入风,快得不见。

    那石崖上下一扫,整片被打成三截。

    可她刚破开这层,耳后生风。山又变了第二道。

    虎!

    这是意,也是那股万兽之王的“凶”!

    云裳君只觉自己阴风被什么狠狠一冲,天上本随她号令的风,突然散了三成。

    她眼一冷,这畜生,这般压她。

    那风再聚时,已没有先前那般溜顺。下

    方又是几声。

    马、羊、鸡……一时之间,十二生肖的虚形齐出,轮番朝上撞。

    天崩地裂,早把这一带的山河都搅得没了原样!

    草木连根飞到半空,半边天被掀出无数颜色。

    山下那条河早成了沟,沟里没有水,只剩火星和泥。

    方圆几十里,听不得第二种声音。

    只靠一层薄薄的佛光,李修远还带着一群人贴着谷底往外走。

    有人回头,说不出话。

    只有陆离,一步没停。

    他早知道这种级别的仙,若要拼命,那什么山头盆地、鬼雾妖风都不足道。

    他也知道,云裳君这轮,要顶不住了。

    这山虽然不是仙,但也是半只太岁。

    山河之力顺着十二属相碾来,云裳君这阴神也压不住。

    可他还得把人先弄出去。

    他抬头,又看那灰眼。

    那眼仍睁着,纸人陆离有感觉,自己的本体,也要来了。

    因为云裳君,再挡不了几合。

    正正是这时,最大的一击来了。

    那鼠山双爪合一,肚中那条龙血陡然一明!

    漫山遍野同时一静,接着钻出十二根极长的、像由地层拧成的尖轴,每根顶尖都燃青火。

    那是它把十二分供奉,都摊在了这一式上。

    云裳君再升,狂风、月华、山君威怒纠缠在一处,可她额上已见血!

    那血才出,便如星子往高天飞。

    灰眼终于转了一转,满天的锁链“哗啦”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