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小说 > 斩因果,断百灾,我是红尘半鬼仙 > 第931章 萧满想起来要干活

第931章 萧满想起来要干活

    鬼新娘萧满觉得今天的开始,和昨天差不多。

    她睡到日头高起来,菜市场的声音从旧学校的墙外漏进来,卖鱼的敲着铁盆,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白汽一蓬一蓬,像早晨自己掀了被子。

    萧满从井里爬出来,先把头发梳了,再检查一遍裙子。

    那身红色卫衣被弄的有些旧了,她又没有那小道士的新生鬼气,只能自己在一家平价店挑了件棉卫衣套在上头,照水时还觉得挺好看。

    街角那家油炸摊子已经出摊了,她买了一串炸年糕,一串藕夹,坐在旁边大娘的凳子上慢慢吃。

    糯米粘牙,酱甜得发苦,但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以前,这可是地主老爷才能吃的东西啊!

    没想到,现在小孩都不喜欢吃……真浪费!

    萧满又去隔壁买豆浆,那豆浆兑的水比豆多,她还是喝得半点不剩,最后把纸杯捏扁了,轻轻丢进垃圾桶,像完成什么重要的仪式。

    老板娘见她常来,多塞了根油条。

    她拿在手里,没吃,只挥着晃。

    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温的。

    已经不太烫了。最近一连几天都这个感觉,身上越来越轻,也越来越不受用。

    她躲着最毒的日头,坐到墙影里去。

    那根油条还暖,像只烤软的小枕头。

    萧满低头看自己举着油条的手,白得太快了,前天还能看清手背上几丝嫁衣影子,今天连光都透过去。

    她又去摸了摸脸。,就是觉得这鬼气……快兜不住自己了。

    孟婆残碗里那点水,又浅下去一线。

    那水不真,涨落无声。

    只她心里有数。

    这人间,她这样“像样”地走,最多再两三日。

    两三日之后,就得回去小道士身边了,继续浑浑噩噩咯……虽然自己也不讨厌这感觉,但果然——

    还是当个【人】更舒服呀!

    鬼神又没法喝那个雪人奶茶……

    所以,萧满决定,今天把所有甜的东西都吃一遍!

    也要把最后这点路,走得高兴些。

    她把手里的油条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到底没吃,隔壁守车的大爷瞧见了,以为姑娘在数日子。

    她冲大爷笑笑,大爷也笑笑,拿蒲扇拍拍凳子缝里的灰。

    多好的人,萧满想,还是人好。

    人疼了会哭,困了会打哈欠,看见狗就挪不开眼。

    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以前被埋在地里哪有这些……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陆离那小道士,走之前让她查一个水鬼来着?

    是旧学校枯井里爬出来的,夜半拖四个学生的事情。

    他死得冤。

    陆离说:“有空去看看。那边河里,该还有旁的东西。”

    她应了,那时心全在玩上。现在算算,得在碗水耗完前,把这事办了。

    人做事有始有终,鬼做鬼也得讲究。

    萧满拍拍裙子,往河边去。

    白日里的河,是给人看的。

    水黄而缓,浮着菜叶、塑料袋、几根离开枝条太久的柳树条。

    两岸有钓鱼的,有钓鱼的,有带小孩捉螃蟹的。

    萧满不着急,她沿着河往上走,走得极慢,有时踩住自己伸长的影子,有时又把它放走。

    快天黑时,人少了。风从水上起来,把柳树吹得朝一个方向倒。

    灯一盏一盏远了。河就变了。

    它不再是从城里穿过去的那条河了。它从山里慢慢爬出来。

    萧满立在石滩边,把卫衣的帽子摘下去。

    一阵夜风擦过,她身上红影就薄薄地现了出来。

    是那身旧嫁衣。

    这河里的,都被她这一下惊着了。

    水里的游魂不少。浮着的、沉的、半截挂在石上的,什么形态都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很多只剩一张嘴,一张一合,像在水底下叫。

    也有些连嘴都凑不齐,就贴着芦苇,跟风晃。

    都是死久了,忘了自己叫什么。

    只还想上岸。一见到她,便全缩回水去。

    有的躲进石缝,有的把脸埋进水草,胆小的几个当场散了,变成一团团青白的雾,许久都不敢聚回来。

    萧满不用说话。她只往滩边一站,鬼气自然压成一片红色的影子。

    那影比整条河里的夜都重。有几只躲在暗处的水猴子,原凶狠得很,这会儿也只敢把眼露在水面上,露了一下,便又没了。

    萧满细细看了一圈。不客气地说,这河里的水鬼都不算成气候,顶多算一些被水泡烂了的旧脑壳。

    没了神志,只晓得到时候拖一个人下来。

    萧满以前最恨这种死脑子。后来跟陆离久了,倒慢慢不恨了。

    它们没有心。跟它们生气,像跟蜡烛讲道理。

    可今日,还得从它们嘴里问事。

    萧满抬起左手,五指朝下慢慢一抓。

    风中多出一串铃声。那是八宫灯里一角的响。

    只这一声,整片河滩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按。

    水里所有动静都停了下来,她再一招手,满河的水鬼像被什么东西慢慢从泥里拔出来。

    那几缕神志已快散干净的水鬼,从河底、桥墩、旧船板下被迫浮起,像许多折断的线,一根根被牵到半空,抖也不敢抖。

    它们连叫都叫不出,只在半空里缩成团。

    有个女鬼,大约死了还不久,还能说话,她哭着说:“鬼新娘……放了我们……”

    萧满看了她一眼:“我不吃你。也不抓你。你们别抖了,再抖,你们那点水就都漏光了。漏光了,可就不能投胎了。”

    那女鬼便使劲抿住嘴,萧满又放软声音:“我问一件事。问了就走。”

    那些水鬼哪里敢不点头。一个个把头点得像风吹蜡烛。

    萧满便把旧学校里那水鬼的样貌,慢慢说了一遍。

    说他是从后操场的枯井里爬出来的,浑身湿透,附在一个学生身上,要拖三个小的做替身。

    说那井其实是阴气极重,却少水。

    满河的水鬼听了,大半都茫茫然。

    它们早已不分年月,也不分河岸。

    倒是一个泡得极白的老水鬼,忽然涩声道:“知……知道……那是,前头渡口来的。他不是这河里死的。他是在……在,一口塘里。”

    萧满道:“塘?”

    老水鬼说:“早填了。就在你们那学校下头。”

    它还想说,嗓子却像被水堵了,只嗯嗯地冒泡。萧满没逼,只把一缕鬼气递过去,替它把那口“水”顺开了。

    老水鬼受用,脸上竟多了点人色。

    它接着道:“他原是个大学生。那年暑假回来,帮家里起房子。镇上有人占了他家的塘,他不肯,去理论。回来的路上,让人按在塘里。后来塘填了,他的尸首也和着泥夯进地基里。那栋楼,后来成了学校。”

    它说得很慢,像从很深的泥底里,一句一句挖出来。

    它声音不大,可整片河滩都听见了。

    那些水鬼也静了,不再抖。

    它们都死了。死过的人听这种事,会少一点怕,多一点根。

    萧满直起身,没有再问。她早就知道,那水鬼不像野死。

    那般年轻,却缠着几个学生不放,不是天性,是冤没算清。

    人把他填在地底,他就只想把人拖下来做灯。

    现在他没了。他连那只剩下一截的恨,可这底下的账,不能一道烟散了。

    她伸开手,八宫灯的光从袖里透出来,一盏,两盏……很快便围着她转成一圈。

    灯在,鬼蜮便来。

    河滩像被一卷旧绸罩住,风没了,水也静得发直。

    所有水鬼都跪了下去。萧满把鬼蜮又往前推了半丈。那口已经不存在的塘,仿佛又回来了一点。

    夜色在灯下化开。没有雨,地却湿了一层。

    谁在哭。听不真。

    萧满低头看河,河面上浮出一团黑色鬼气。

    最后映出一个人脸。是那水鬼。他被从萧满的鬼蜮里,慢慢拖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一个劲朝水里走。

    萧满叫住他。

    “喂。”她说。

    水鬼回头。

    萧满说:“你死前,是谁按你下去的?”

    那水鬼没作声。他的脸在水光里一明一灭,像半张被人拼错的照片。

    萧满不催。只让忘川河水的气息,极柔地托过去一点。

    那水鬼眼一红。许久,终于张了口。

    他只说了一个字。那声音小得厉害,像有人隔着几尺泥往外吐泡泡。

    萧满却听得清,她慢慢合上眼,把那个字捏在手里。

    “好。”她轻声说,“这事有人管了。”

    风起,灯散。

    她转身朝城里走。河水重新响起来。

    那些水鬼还伏在水里,没谁敢动。

    它们看着河岸上那道红衣新娘的鬼影渐远,都觉着今夜过去,这河要少好大一块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