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峰乘坐的卡车，第一个冲回兵工厂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
原本井然有序的兵工厂，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几座重要的生产车间，此刻正燃烧着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无数的工人、战士和家属，在混乱中奔跑、哭喊，寻找着掩体。
天空，已经被日军的机群彻底统治。
数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在数千米的高空，排着整齐的队形，像一群冷血的秃鹫，慢条斯理地进行着水平轰炸。
一颗颗重磅航空炸弹，拖着死亡的呼啸，不断落下，在大地上炸开一个个巨大的弹坑。
而在低空，则是十几架更为灵活、更为致命的九九式攻击机。它们如同疯狗一般，来回穿梭、俯冲，用机头挂载的20毫米机炮和机翼下的炸弹，对地面上任何活动的目标，进行着精准而又残酷的“点名”。
兵工厂残存的几挺高射机枪，在勇敢的射手操作下，徒劳地向天空喷吐着火舌。
但他们的子弹，打在皮糙肉厚的轰炸机上，只能溅起一串无关痛痒的火星。而他们的每一次开火，都会立刻招来数架攻击机的疯狂围剿。
“轰！”
就在林峰的眼前，不远处的一个高机阵地，被一枚俯冲投下的炸弹直接命中。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机枪连同旁边的三名战士，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不！”
林峰目眦欲裂。
“林峰！危险！快找地方躲起来！”李卫国死死地拉住他，想把他拖到旁边的防空洞里。
“放开我！”林峰一把甩开他，他没有躲，反而冲向了兵工厂的临时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个加固过的山洞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厂长和政委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救援和反击，但面对如此悬殊的空中力量，所有的命令，都显得那么无力。
“我们的防空火力，根本够不着那些重型轰炸机！攻击机又太灵活，打不准！”一个营长满脸硝烟，冲进来汇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伤亡怎么样？”政委抓着他的胳膊，急切地问。
“一号、三号车间被彻底炸毁，五号车间正在燃烧！工人……工人伤亡惨重！”营长的声音都哽咽了。
完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浮现出这两个字。
黄崖洞兵工厂，这个八路军在华北最重要的军工心脏，今晚，就要完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气氛中，林峰冲了进来。
“厂长！政委！”他一把拨开人群，冲到地图前，“我们的新武器呢？‘精卫晶钢穿甲弹’和‘卫士一号’呢？！”
“穿甲弹已经分发下去了，但是……大部分阵地都在第一轮轰炸中被摧毁了！”厂长痛苦地说道，“至于‘卫士一号’……我们只部署了三套，而且，还没有经过实战，我不敢……”
“现在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林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瞬间刺破了山洞里的绝望空气。
“现在是，我们除了它们，已经没有别的牌可打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步话机，调到了防空营的专用频道。
“我是林峰！所有还活着的防空机枪手，听我命令！”
“放弃攻击高空的重型轰炸机！把所有的火力，都给我集中到低空那些穿梭的攻击机上！”
“给我换上‘精卫晶钢穿甲弹’！就用我们新发的穿甲弹！”
“瞄准它们的发动机和驾驶舱，给我狠狠地打！记住，你们手中的，不再是烧火棍！是神兵利器！给我相信它！”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幸存的、蜷缩在弹坑里的防空兵耳朵里。
绝望的士兵们，听到这个熟悉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仿佛在溺水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们下意识地，开始执行命令。
幸存的几挺高射机枪，不再徒劳地向高空扫射。
射手们将枪口压低，开始在废墟中，寻找那些正在肆虐的日军攻击机。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射手，颤抖着，将一排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全新的弹链，装进了他的马克沁重机枪。
“来吧！狗日的！”他怒吼着，死死地踩住了击发踏板。
与此同时，林峰又抓起了另一部电话，接通了部署在后山的火箭发射阵地。
“李卫国！听得到吗！？”
“听得到！林峰！你他娘的还活着！”电话那头，传来李卫国惊喜的吼声。他和几个战士，在轰炸开始时，正好在“卫士一号”的阵地旁，幸免于难。
“少废话！”林峰语速极快，“你们那里有几套发射架？”
“一套！只有一套能用！另外两套的瞄准具在刚才的震动中摔坏了！”
“一套就够了！”林峰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天空。
那些九七式重轰炸机，在完成了第一轮轰炸后，正在空中盘旋，准备进行第二轮补充轰炸。它们的队形，密集而又傲慢。
“老李！我亲自给你报诸元！听我口令！”
林峰一把抢过旁边参谋的望远镜和计算尺，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风速、湿度、敌机高度、飞行速度……
无数的数据，在他的脑海中交织、碰撞。
他要用这唯一的、不成熟的“长矛”，去挑战那片看似不可战胜的钢铁苍穹。
“目标！敌军轰炸机编队长机！”
“方位角275！俯仰角68度！”
“战斗部定-时引爆！时间，二十五秒！”
林峰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后山上，李卫国和他的战友们，手忙脚乱地转动着沉重的发射架，将那枚狰狞的“卫士一号”，对准了林峰指定的方向。
“调整完毕！”李卫国对着话筒大吼。
整个兵工厂，所有人的命运，都压在了这即将发射的一枪一矛之上。
林峰深吸一口气，透过指挥部的观察口，看着天空中那片肆虐的乌云。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疯狂。
“开火！”
他对着步话机，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发射！”
他对着电话，吼出了惊天的咆哮。
这一刻，在黄崖洞的废墟之上，在后山的隐秘阵地之中。
神针，与长矛，同时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