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生物柴油’计划，是我们的长远之计，是百年大计。但它，解不了我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林峰冷静的声音，让刚刚兴奋起来的众人，又迅速冷静了下来。
没错，种树榨油，听上去很美好，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从选种、育苗、种植，到最终收获榨油，形成能够支撑整个根据地工业体系的规模，没有三五年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可根据地的石油储备，连一个月都撑不住了。
“那……那怎么办？”刚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要被浇灭，老厂长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到了林峰身上。他们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每当遇到无法解决的难题时，都会下意识地看向这个总能创造奇迹的年轻人。
林峰看着众人期盼的眼神，心里早有准备。
他知道，是时候抛出自己真正的底牌了。
“生物柴-油是我们的‘未来’，但要解决‘现在’的问题，我们还得靠另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首长急切地追问。
林峰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山西、河北、内蒙交界的那一大片区域，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最不缺的东西——煤！”
“煤？”
众人都是一愣。
煤他们当然知道，根据地里储量巨大，是大家冬天取暖、工厂锅炉的主要燃料。可这玩意儿，黑乎乎的石头，跟金贵的汽油柴油，八竿子也打不着啊。
难道还能把煤块塞进发动机里？那不成烧煤的火车头了？
“林主任，这煤……怎么能变成油呢？”总工程师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能。”林峰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自信的笑容，“但在特定的高温、高压和催化剂作用下，煤炭，是完全可以被液化，转化成汽油和柴油的！”
“这项技术，被称为‘费托合成法’，是德国人在几十年前发明的。他们跟我们一样，也是一个缺油但富煤的国家。为了摆脱对进口石油的依赖，他们倾尽国力，开发出了这项‘煤制油’技术！”
林峰心里清楚，这项技术在后世已经非常成熟，但在四十年代，绝对是顶尖的黑科技。德国人正是靠着它，支撑起了整个二战期间，那庞大的战争机器对燃油的恐怖消耗。
而现在，这项本该属于德国人的国家机密，正静静地躺在黄崖洞的资料库里。
那是当初缴获的一大批德、日技术资料中的一份。由于技术难度太高，设备要求太苛刻，林峰一直将它雪藏，没想到今天，竟然成了解决燃眉之急的救命稻草。
“煤……真的能变成油？”
首长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生物柴油”还要震撼！
如果这是真的，那对根据地，对整个中国意味着什么？
中国缺油，但最不缺的就是煤！几大煤田的探明储量，都是以千亿吨来计算的！如果能把这些廉价的煤炭，都转化成宝贵的石油……
那他们将彻底摆脱能源枷锁！
国家的工业化进程，将会获得一台马力无穷的超级引擎！
“林主任！你说的这个技术，有把握实现吗？”首长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有！”林峰的回答，斩钉截铁。
“技术资料是现成的，虽然有些关键环节，德国人做了加密处理，但我有信心，可以把它破解。我们有全国最好的煤炭资源，我们有黄崖洞的工业基础，我们还有一群肯钻研、能吃苦的专家和工人！”
林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激昂。
“我提议，立即成立‘国家第一煤化工项目’指挥部！在煤炭资源最丰富的地区，选址建厂！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双手，把黑色的煤炭，变成驱动我们卡车、拖拉机和坦克的，金色的血液！”
“好！”
首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就这么定了！项目代号，就叫‘东风’！东风压倒西风！我们就是要用这项技术，彻底打破西方国家对我们的能源封锁！”
“林峰同志，你来担任这个‘东风项目’的总负责人！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全根据地，不，全中国的资源，都优先向你倾斜！”
首长的魄力，让在场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一个宏伟的，足以改变国家命运的庞大计划，就在这个小小的会议室里，被迅速敲定下来。
当天下午，林峰就带着总工程师和几位从延安紧急调来的化学专家，一头扎进了戒备森严的资料库。
当那份用德文书写，代号为“橡树”的“费托合成法”技术文件，被从密码箱里取出来，摊在桌子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泛黄的纸张上，画满了复杂的工艺流程图，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和数据，看得人眼花缭乱。
总工程师和几位老专家，戴着老花镜，趴在图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着，脸上的表情，时而惊喜，时而凝重。
“了不起啊……真是天才的构想！竟然能想到用合成气来做中间体……”
“这个反应釜的设计太巧妙了，对压力和温度的控制，要求简直是魔鬼级别！”
“等等……这里，催化剂的部分，好像……有问题。”一位老专家，指着图纸的一角，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怎么了？”林峰立刻凑了过去。
“主任您看，德国人在这里，提到了他们使用的钴基催化剂和铁基催化剂。但是，关于催化剂最核心的晶格结构、活性配比，他们写得非常模糊，甚至有好几处关键数据，都像是被故意抹掉了。”
老专家扶了扶眼镜，脸色严肃地说道：“催化剂，是整个‘煤制油’工艺的心脏！催化剂的效率，直接决定了最终的产油率和成本。德国人在这里藏了一手，这是他们困扰了全世界几十年的难题。如果我们解决不了这个催化剂的问题，就算建起了工厂，炼出来的油，成本也会高到我们根本无法承受！”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果然，黑科技不是那么好掌握的。德国人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把压箱底的宝贝，毫无保留地写在纸上。
就在所有人再次陷入困境，对着那张图纸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老师……这个图……是不是可以这样画？”